驚蟄之後,雨水漸漸多了起來,天禪院的晴天也見得少了。
昨日,嬴絮在青銅台上,帶來了不算好的消息,但今卻是個好天,這太陽才冒了點尖頭,遠處群山便是晴空萬裡。
紫氣東來,彥南歸坐在藏經閣的最高處,抓住了今日修行的機會。
他此時已入道境,往後要走的修道之路,遠比之前的麻煩。
執徐入境後,需要“養氣修身”,即收集天地紫氣,納入己身,強化肉體。
這算是為了之後的入道而準備!
在這個階段,這修行者會耳聰目明,感官得到強化,這肉體得到洗練,逐漸褪去凡間濁垢,此時,雖然不能獲得任何神通,但已遠超凡人。
通常這時期,會維持一到十年,具體過程視修道者資質而定。
十年,對於修道者來說,太長了。
按照原主留下來的修行記憶,他當時走了捷徑,這也是大多數人都會選擇的。
在九州天地,有一蟲,名為“應聲”,若在執徐初境,這修行者就已選好了之後的路,那便可服用對應學派的“應聲蟲”。
此蟲,乃是齊國的產物。
齊國在九州的最東面,東臨北海,北海之外有一孤島,此地四面高山環繞,中間低窪,若一谷,名為湯。湯谷乃是日出之地,其中紫氣最盛,谷中有一蟲,食紫氣而生。
齊國有船,越北海,帶蟲而歸,恩賜九州。
按照原主的記憶,他就是靠吃這蟲子速成的,快速跨越了執徐境界。
執徐境後,是荒落境。
也是在這個時期,大多修行者會確定自己之後走的路:
可以是儒道法墨,也可以是縱橫陰陽,甚至,當真若想在這天禪院修行“不規學”,也是可以的。學院對於這點,大多沒有強製性的要求。
學子選擇了學派,之後就是求證道心。
只有完成了這一步,修煉者才可以,擺脫執徐,進入荒落。
以原主舉例,他走的便是儒學。
在確定自身的路線後,除了接納天地靈氣,修行自身之外;還需要在一個適當的時機,與儒道的前輩,展開一場學術上的爭論。
在這場爭論中,要麽獲勝;要麽得到學派的見解。
如此下來,方能聖心通明,大多數學派都是如此。
當然了,一般在這個過程中,學派們的前輩都會選擇放水,讓後輩更加堅定自己的意志、選擇。
這就好像是導師帶本科生。
導師指望本科生寫論文,領導行業發展,制定行業規范嘛?不不不,他只是希望,弟子交給他的這份學術垃圾,讓同行看起來,不那麽像是一坨。
所以,這一步,最重要的還是,找到內心堅定自身的道路。
“那我應該走什麽路呢?”
“而且現在,也弄不到‘應聲’呀!”
彥南歸自言自語,心裡也沒答案。
但說實話,眼下這些學派,他都不想選。
也沒法選!
加入百家學派,不是說說就可以的,必須打心底的認可其理論:
是儒家,就必須維護這君臣綱常;是墨家,也必認可兼愛非攻。
對於一個從21世紀穿越而來的過客,若真是抱著這些古代聖賢的經文不放、推崇異常,反而是抱殘守缺、落了下乘。
時代給予了彥南歸不同的眼光;他也明白,這些聖人之路,都具有時代的局限性。
所以找到自己的路,很重要!
但自己的路是什麽?彥南歸不知道……
現在,他能通過系統,定期獲得神通,暫時的生存不是問題。
入門級的【大夢】,可以保障自身的基本生存;入門級的【化魚】,在特定的條件下,保證了部分攻擊性;最重要的就是【朝聞道】,在早上逃命至少不是問題。
以上的問題全都解決了,至於剩下的。彥南歸心想,先試試從那些古籍中,能否窺見一二吧!
朝陽紫氣納入身體,循環在七經八脈中,周天靈氣,又壯實了一分,結束了修行,這彥南歸睜開眼,目光瞧向山下。
在那山腳處,藏經大陣的入口,居是有幾個人影。
這幾個家夥顯然不是犯人,因為沒有披枷戴鎖!
彥南歸只是遠遠看了一眼,心裡便有了大概。
那隊伍分為三部分,綴在最後面的,是天禪院的七位法家弟子,他們衣袍上有獨特的標記;
中間部分,應該是皇宮裡的,畢竟那些絲綢服飾,只有秦皇宮才有;
至於走在最前面的家夥,他則是與其他人不同。
這人沒有穿袍子,而是貼身的外衣、褲頭,有幾分現代人的打扮,很明顯,這些人來自異國。
“這人是清國?”,彥南歸猜出了這些人的身份,可心中的困惑卻不減分毫:“按天數算,那巡查令者,應該還沒到雍城呀!”
按照之前嬴絮的說法,天清園一案,清國人直接炸了,一定要捉拿真凶,為了找到凶手,他們同時兵分七國,確保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當下直接來藏經閣,是因為發現證據了?
彥南歸心底一慌,腳下這步子又快了幾分,不過很快,他又冷靜了下來。
首先,神通【朝聞道】並沒有留下任何殘留;
其次,如果清國真的是證據確鑿,憑他們的做事風格,現在到這藏經閣,恐怕就不是這一兩條雜魚了,而是清國大軍了。
理清楚了頭緒,彥南歸這也來到門樓下。
管這些人來幹什麽?總之,應該沒好事就對了!
他這心裡正嘀咕,那頭,山腳下的隊伍已走到了藏經閣前。
彥南歸恢復了之前的嚴肅,半張臉隱在面具下面。
迎上那隊伍,主動開了口,拒諸人於門外:
“諸位,在下是此閣的守靈,在下未得到院令大人的首肯,諸位想要進閣,按規矩,還請給在下看看手令……”
他這話沒半點破綻。
這話音才落,那秦皇宮的隊伍中,一人直接扯開了嗓門:
“不長眼的,連我都不認識,還敢攔我。”
“今,清國大使堂專門派了使者,來你藏經閣借閱聖人經文,你這還不帶路。”
那人體態臃腫、嗓門尖銳,將身上那黃色的袍子基本快撐炸了,說話時,臉上肥肉橫跳,嘴巴裡面唾沫橫飛。
這鳥人梳個中分,就差一句“太君,裡面請!”
彥南歸神色不變,原來這不是清國巡查的令者呀!
他想著,寸步不讓:“在下,是新來的守靈,恕在下老眼昏花,確實不認識閣下。”
彥南歸解釋,那人回懟:“不長眼的,老子可是穆王嬴洪。”
這嬴洪, www.uukanshu.net 邊說話自我介紹,邊擼袖子要上來動手。
彥南歸心裡悟了,原來這貨就是嬴洪,雖說是不見其人,但在嬴絮的想法中聽過這人的大名,倒確實也符合,狗腿子找到了大腿的囂張模樣。
同時,他也疑惑,這人為啥敢這麽莽?是不知者無畏嗎?
按照嬴絮的情報,秦國皇族都是普通人。
這裡可是天禪院,這嬴洪敢動自己?彥南歸保證,那一拳頭落在自己身上之前,這大白會多個玩伴。
但,這一切的預想並沒有發生。
在這隊伍最前頭的清國人,他將嬴洪給攔了下來。
那人倒是頗為禮貌的模樣,語氣有些口音:
“在下名為清風,是清國大使堂使者。”
“今日初來乍到,聞藏經閣中,一月之內,《莊子·齊物論》和《莊子·秋水》兩部聖人經學大肆宣鳴,突發奇想,特意想來一觀。如此借閱,請先生許可?”
清風的算盤很簡單,明天,這本國的令者就到了,見面禮直接送聖人經學,也算是個好添頭。
彥南歸自是不知道這些想法,但他聽聞了清風的話,笑了,他眼前這清風,還是隻笑面狐狸。
借閱?
守靈說過,《莊子·齊物論》和《莊子·秋水》爆發過,這兩部爆發之後的聖人經學,最適合學子閱讀,領悟其中道義。
這清國大使堂的人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怕不是突發奇想。
而是別有用心哦!
借閱?虧他說得出口,這清國,僅僅是想“借”書這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