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院令,彥南歸來到舍下,將這個消息告訴了淵卿。
淵卿也打算那天去看看。
隨後,彥南歸獨自回了屋:
“明日就是喪禮?”
按《周禮·大宗伯》的說法,以喪禮哀死亡。
所以在這個時代,葬禮上需要帶什麽?想到這,彥南歸一個頭兩個大,他這急忙翻閱原主的記憶,可這天才少年彥南歸,原就是在書本中長大的,何時經歷過這些人情世故?
對於這點,算是一竅不通。
這下,換彥南歸犯難了。
他這身上本來就沒什麽值錢的東西,總不可能,再把那袍子和半副面具還回去吧!
至於隨二百?
開什麽玩笑,這算是自己的一位長輩!
彥南歸想好好準備,只是,這一切來得有些突然。
葬禮唐突?他不能空手而去!彥南歸猶豫了半天,萬般無奈之下,最後做出了個選擇。
寫悼文!
悼文這東西,既不會顯得太過冒昧,又不會過於輕浮。
這東西,前世他就沒寫過。
但沒寫過不代表不可以抄呀!天下文章,無非都是那些字,翻開那些聖人的典籍,左抄一句右抄一句,總歸是要變成原創的。
想到這裡,半夜,彥南歸爬上了藏經閣。
開始在那些藏書中翻找了起來,尋找關於悼亡的典故。
藏經閣不是凡間書房,其中藏書中最多的內容,便是對聖人之死的描述。
九州的第一位聖人是老子,但在後人記錄中,並沒有記錄這位初代聖賢的死亡,上面寫的是失蹤;至於第二位聖人,則是孔子。
聖人孔子終結了“十天乾”家族的統治,其為天地大能,呼風喚雨。
但孔子之死,卻是格外悲涼。
孔聖的末年,天下已經有多位年輕聖人了,於是諸位聖人定約,不可干擾凡間之物。聖人孔子被這法家規則所困,萬事皆察,可又無能為力。
魯哀公十二年,孔聖年近古稀,他完成了儒學的開拓,回到魯國舊居。
這一年,孔聖之子,孔鯉去世,孔聖哭之。
家亡已!
兩年後,春。大野澤,珍禽異獸出沒,魯王到此巡獵,誤殺瑞獸麒麟。孔聖聞之,深知,魯國已無氣數,他生於魯國,忠於魯國,但他什麽也改變不了!
國破之!
又一年後,孔聖門下大弟子冉有,道法和孔子相背、叛出魯國;
同年,愛徒顏淵,悟道入魔、油盡燈枯,被聖人道吞噬,身死道消;
次月,得意門生子路,未登聖,於衛國內亂戰死,被剁為肉泥。
那日後,孔聖心便死了。
一年後,孔聖站於高山而歌:“泰山其頹乎?梁木其壞乎?哲人其萎乎?”
高歌之後,孔聖歸天。
孔子是天下第二位聖人,也是第一位死去的聖人。
他,沒有為後世留下大道秘法交織的禁地;也沒有創建,無人敢於祭拜的古墓;
他就葬於泗水之旁,就像一普通的老者。
這命定之死,似乎是天命。
看完了這一簡短的故事,彥南歸忽而悲之,苦淚在眼中翻湧。
驀然,他這耳畔傳來聲響。
【你見證聖人孔子的故亡,領悟神通“朝聞道”。】
【朝聞道:在朝陽升起之時,使用者若能描述一地點,且與現實相符,使用者瞬息可到此間。(入門)】
但這時候,彥南歸卻是完全沒有在意這些。
他看了聖人之死,天下悼之。
他想到了守靈人,想到了當年的“哭湖之難”,想到了他這藏經閣枯守了五十載。
念頭至此,提筆之間,筆鋒奔走。
……
一夜而過。
次日,下了早朝,秦皇宮。
嬴絮快氣炸了,從太子東宮中出來,她就去了大使堂,指著他叔叔嬴洪的鼻子大罵,但是罵過之後,又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完全沒想到!一具藏經閣的屍體,竟然鬧出了這麽大的風波。
現在,從天禪院出生的朝臣和背靠清國的嬴洪,雙方人馬打的不可開交,至於秦王嬴連,他的和稀泥戰術沒有取得任何成效。
經過了今天朝堂的發酵,兩大勢力之間互相抖黑料、扒底褲,雙方的戰鬥進一步升級。
現在,天禪院的朝臣,要求抄了嬴洪的家,將其正法;
嬴洪要求,調查太傅百裡望,抄家滅族,正本清源。
“父皇真的是太軟弱了。”
這事情,嬴絮都看不下去了。
如果秦皇嬴連能早點做出決斷,就這次爭鬥扼殺在萌芽之中,就根本不會釀成這樣的結果。
但是現在這種情況,誰的條件都無法滿足。
懲罰了嬴洪,就是得罪了清國,那他們一定會興師問罪;
五十年前的“哭湖之難”,雖然這雍城裡大多數人都被迫忘記了,但身為皇室,還記得這件事情帶來的屈辱和清國當時的殘暴;
但如果滿足了嬴洪,革除太傅百裡望。
那麽,且不說,百裡家族本身就是強大的外戚,以這種理由,會導致政局不穩。
同樣的,秦皇嬴連的權利,有很大一部分,是依靠百裡家族和天禪院進行實現的。
革除太傅,在某種意義上就是自廢雙臂,這極有可能導致嬴連坐不穩屁股下面的位置。
“這件事情似乎是個死局啊!”
嬴絮愈發頭疼了。
沒辦法,她現在太弱小了, www.uukanshu.net 秦國現在也太弱小了,弱小到每走一步都必須三思而後行。
“這局面該怎麽解?”
嬴絮腦子裡太亂了,可也是這一瞬,她腦中一閃,她就想通了。
是的,自己力量太小,那就祈求強大者出手就行了呀!
去求其他國家?那是不可能的。
當今九州,只有兩個國家,清國和其他國家。
那些什麽齊國、楚國……它們都和秦國差不多,已經被清國逼到了只剩下半口氣的局面。
所以,必須去求一位大能!
學派大佬,又怎麽會關心他們這些世俗的利益?
但在嬴絮心中,她想到一個人,那就是在那青銅台上的“老子”。
自己的家族是“閼逢”,這是很早之前的古稱了,但一直流傳至今。他們“閼逢”一脈,學術方面遵從的一直都是道教,這可謂是對聖人赤膽忠心。
那人能以老子的身份,在青銅台上出現,注定與其有關。
如此便有著對話的基礎!
她去請求對方,或許可以解決問題;也或許會惹怒對方,導致她生死道消。
昨晚,她回到母族中查閱了古籍,裡面提到了一句:
【“十天乾”建立的初衷,就是為了迎接聖人從歲月中“歸來”。】
所以,那人是聖人老子?
對於這個問題,嬴絮不知道;她也沒辦法知道。
但,現在的她,好像已經沒有選擇的余地了。
“我需要準備下說辭,無論對方是誰,這言辭萬不可衝撞。”嬴絮告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