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雍城,天禪院。
第七次長老會。
門外,曹沛看著裡面安分開會的田長老,總算放下心來,松了一口氣。
自這清明祭祖之後的三天裡,曹沛過得並不自在。
他每天都在蹲草打遊擊,藏在藏經大陣的門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防著田長老和彥南歸見面,以此,才能成功保住自己的輩分,不會突然降低。
畢竟,這田長老想拜師的決心是認真的,若他去拜師彥南歸,這彥南歸再答應了。
那以後,這彥南歸就是自己師傅的師傅了,這兩個人見了面,自己要管對方叫【師祖】;對方再叫自己【曹兄弟】。
兩人各論各的!
這……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至於田長老的瘋狂行徑,其實,曹沛也理解。
目前,這田長老在作噩初境。
老院令死後,他基本是這天禪院中的修為第一人,但即便如此,他多年研讀道家的《莊子·齊物論》,也未能從中領悟神通【並生】。
他被稱為“道癡”,也是因為自身一心向道。
別的不說,這田長老的天資,遠比入院時的彥南歸,強上數倍。
但就是這麽一個猛人,在看到別人,從同一本聖人經學之中,領悟了【大夢】,還理解了【並生】。
前者算是《莊子·齊物論》的基礎,但需要過了第三境,才會陸續有道家學子領悟;而後者,那領悟的人更是極少的。
因為,這項神通,關系到道家的成聖法門!
有人如此年輕,如此境界就悟了,田長老怎麽可能不激動。
不過,理解不代表接受。
曹沛這心裡正在抱怨,大殿中,長老會議如期開始了。
今日會議,討論的主題有兩點,一是彥南歸的罪行;二是清國的詔書。
第一個問題,五位長老的意見很統一。
那日的事情,他們都知道,只要這眼睛是不瞎的,都能看出彥南歸的資質和福緣。
天禪院出了這樣的天才弟子,怎麽可能是罪人?
那必須是以前判罰的人,老眼昏花。
“所以,從即日起,免除對學子彥南歸的懲罰,將其調離藏經閣,恢復其大講師身份。”
大殿中,百裡慈長老宣讀手中提案。
眾長老有些狐疑,回過味來一想,紛紛心裡暗罵!
這老狐狸,這彥南歸原來就是他的弟子,和他關系最親,怎了,之前廢修斷骨,兩個人鬧掰了,現在還想讓別人,走上老路,再走入儒家?
百裡長老沒說,但眾人都以為是這個意思!
所以,他話音一落,道家田長老立馬不幹了:
“老夫同意免除刑罰。”
“但我覺得,彥南歸現在未入荒落,這二次入修行之路,想走什麽道?還是要尊重他自己的決定。”
“對於之前老院令的判罰,我等是過於草率了,再加上之前嬴焱的事情。他也算有功,我們應該是給點補償的。”
這建議一出,其他長老紛紛附和。
這門裡面的嘈雜之聲,門外的曹沛都聽見了。
他的白眼都要上天了。
這田長老那話的意思就好像,現在所有的過錯,都是老院令造成的;他可還記得,當時那決定,是大家開會討論的,唯一持反對態度的,只有這百裡長老。
怎了!現在開始賣乖了?
總之,大殿中,所有長老點頭,同意了這個提案。
這事情議完了,之後的第二件事情才是麻煩。
在百裡長老說完後,兵家白長老白虎,臉色凝重,開了口,眉宇間也沒了往日那輕松的氣氛:
“今天凌晨,清國那邊的消息已經傳過來了,他們沒有明說,清國知道什麽?”
“反而,他們寄過來了一道命令。這命令是,他們以十八幽分魂死亡為名,要求我們把這‘玉機’送回去。對了,‘玉機’就是他們對那玉佩的稱呼。”
呵呵,偷雞不成失把米,現在,還想把這米拿回去。
百裡長老眉宇間閃過一絲厭惡,皮笑肉不笑地:
“這還真是像那些清人的做派!”
“清國這派了人,來擾亂他國。結果,任何解釋也沒有,現在,直接一個命令,讓人將東西送回去,這等不要臉的操作,確實,換作了是老夫,是乾不出來的。”
法家商嚴長老沒有冷嘲熱諷,而是保持了該有的鎮定,他再次向白長老確認:
“清國的人什麽都沒說?甚至沒提到哭湖?”
白長老搖頭肯定:
“沒有提到。”
當下,十八幽“玉機”的事情,是田長老在分析,他眉頭不展,沉思了片刻,他說:
“之前那‘玉機’,我用過‘卜算之法’了,但藏在裡面的信息,道家暫時翻譯不出來。不過,從清國的態度來看,這消息,應該是沒有傳出去。”
這百裡長老垂目,問:
“那麽,你是懷疑那妖女撒了謊?”
十八幽是什麽人,秦國信了她的話的人,早就連這屍體都沒剩下了。
對此,田長老則是更想多了一層:“如果清國拿到這消息,而是故意放出消息來麻痹我們呢?”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都看著他。
大殿中靜得可怕。
十息後,白長老深吸了口氣,說話難得正式,他道:
“那麽,清國還是要去的。”
“除了歸還‘玉機’之外,他們還指名點姓,要求,曾和清國衝突的兩人,和‘玉機’一同前往巔城。”
“我看了一下,這名單中重點就是兩個人:守靈彥南歸和曹執法,他倆之前在藏經閣開罪了使者清風;清國要求他們前往巔城,參加六月初盛子登天的芒種節。”
盛子,就是在千年前的芒種節氣,成聖的。
所以清國,每年都會在這個節氣時歡慶;之前,修竹邀請老院令去參加的那個“聖論”,也是在這個時間點。
要這兩個人去清國,目的已經昭然若揭了,這田長老、百裡長老面色一變,清國什麽打算,他們算是清楚了。
他們臉上隱隱憤怒:
“這事情絕不可能。”
……
藏經閣
今日, www.uukanshu.net 難得個豔陽高照的下午。
彥南歸還是之前那打扮,舊衣、舊書,靠著舊椅子,倚在藏經閣窗口曬太陽;
旁邊,淵卿還在那擦灰。
視線在書上一恍惚,彥南歸這瞥見了俠客。
這淵卿,無論是身份、還是行為,都突出一個大大咧咧的;但他此間,打掃起書架來,卻稱得上是小心仔細。
彥南歸輕笑,合上了書本,問:
“淵卿!這再過幾日你又要走了吧?藏經閣上的汙染,你怕不是扛不住?”
藏經閣上除了會爆發聖人經學,平日裡,對於他人,這些若有若無的汙染也在持續。
淵卿一愣,笑了笑:
“先生倒是關心我了,沒事兒的,我不急,這只要是聖人經學不爆發,我還能扛上個十天半個月。”
十天半個月?好家夥,你是在這裡賴著了。
彥南歸笑問:“你們巨子,沒給你安排任務?”
淵卿憨憨一笑:“上次那任務弄完了,還沒報上去。”
“你懂的,難道先摸個魚,享受享受生活。”
這俠客,倒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不過,想來也對!他若不是這種人,怎麽會為了一頓飯,有事兒沒事兒的,就往這死地跑。
說完話,彥南歸不再問。
不過,這淵卿倒是找到了機會,開了口:“先生,我最近幾日,看你從那祭場回來,好像連看書都心不在焉的。”
“出了什麽事情?”
彥南歸聞言,略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