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禪院的長老們很憤怒,因為他們被耍了!
一場簡單的計謀,一位無關痛癢“清風”的死亡,一句“秦人之土,豈敢由你清人放肆”的豪言,居然是把所有大長老都給誆了進去。
明明,眼前那麽大一個破綻!但那時候,所有人都選擇了忽視。
或許,是他們太憎恨清國了;也或許,是太子嬴焱多年以來孱弱的形象,徹底影響了他們的判斷。
總之,他們上套了。
對於天禪院來說,或者是,對於這些高高在上的修道者來說,誰坐在秦國那個王位之上,其實並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只有一點,這個人必須聽話。
這五位長老,尤其是兵家白長老,眼睛瞪得老大,下一秒,就轉身提劍,要去秦皇宮裡面砍人了。
見對方如此,一直沒有開口的墨家長老說話了:
“白長老,你還是太魯莽了!”
“凡人的事情,還是應該交給凡人來定奪,這是規矩。”
修道者道義上,不干涉俗事,只是一句話,這就讓對方活生生停了步子。
現在,擺在眾人面前的問題是:這嬴焱的問題,必須解決!
而且必須盡快盡早。
畢竟,這清國的門徒混成了皇帝,那麽天禪院的地位,隨時可能遭受威脅,對方一紙令下,將天禪院聖人經學全部送入清國巔城。
他們雖然可以反抗,但已經失去了大義。
忽地,這法家商嚴大長老突然想到了什麽,他問:“如果嬴焱死了,那秦皇,不是無嗣了?”
這說法也並無道理。
嬴連和嬴洪是當下最後兩位皇族成員,穆王嬴洪叛亂身死,其家族滿門抄斬;至於嬴連,他已經年近不惑,身體出事,顯然沒有再生育的可能了,這膝下只有一兒一女。
若嬴焱死了,那麽,秦國就將只會剩下長公主嬴絮。
皇帝不是誰都能當的,歷史的漫長,賦予了皇族正統性,這種延續在血脈中的傳承,若是貿然換人,會引得朝堂動蕩、民間叛亂四起。
思索片刻,這平日裡,維護皇族的儒家百裡慈長老開口了,面色陰沉:
“這個問題之後再議,如今,這嬴焱必須解決。”
秦皇嬴連就是因為偏袒了清國,遭到了天禪院的作壁上觀;他這兒子,居然都已經拿到了象征清國聖人的“不規劍”。
此子絕不可留。
隨後,他的視線看向門外:
“曹執法,老院令可為你講過當年之事?你可還記得。”
曹執法是稱呼曹沛的。
曹沛點頭,應了聲。
“好!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了。”百裡長老聲音徹骨:“你應該知道,當年是怎麽做的?”
曹沛領命,再次追問:“和當年一樣?”
這百裡長老冷哼:“和當年一樣!”
……
四月初,清明時節。
辰時,天明,不見旭日,只有這無窮的綿薄細雨,陰雲之下,籠罩在整個秦皇宮的上空。
今日,是皇族祭祖的日子,皇帝因登壇祭天,告慰天地與列祖列宗;重病的嬴連顯然沒法參加了,於是,這事情就落在了太子嬴焱頭上。
國之大事,在祭在戎!
大清早,長公主嬴絮簡單打扮了下,頂著這漫天飄灑的寒意,來到了太子東宮。
今日,她比往日起得晚了一些,匆匆行在這轎攆,眼下有些揮散不去的睡意。
嬴絮想想原因,或許是近日比較空閑,這皇宮內外,居然沒出什麽特別大的亂子,即便是那日的刺客,也沒有再次跳出來作亂。
總的說來,秦皇嬴連的權力,交接到嬴焱這位未來儲君的手中,過程極為順利。
或者說,順利地有些過了頭!
心中懷著如此忌憚,嬴絮有些不安心,於是乎,她今天來看望自己這位弟弟!畢竟,她是女子,這祭祖之事她沒有資格,眼下,還有些事情需要向太子交代。
抬轎子的下人行得很快,嬴絮不一會,就進了這東宮。
眼下這裡的護衛,不可謂不嚴密,這太子嬴焱,剛好在眾人簇擁之下,換好了衣服,從那正殿中出來。
嬴絮和他撞了個正面!
初一乍眼,嬴絮有些吃驚,想來,是之前已經習慣了這弟弟那副病懨懨的樣子,但現在,猛然看見,這對方穿上蟒袍、戴上珠冠,臉上沒有之前的弱氣了,還是真有了些許帝王之相。
“不錯不錯,像個樣子!”
見了人,嬴絮立馬誇讚,姐弟二人,關系從來沒有這麽見外。
嬴焱這也是高興,讓下面的人退開,慢慢道:
“姐姐,畢竟,早晚有一天我會成為這個國家的王。”
嬴絮點頭,她今日來,是想再嘮叨一二的。
畢竟,清明祭祖是大事,特別是太子現在初涉朝政,其中,不少細節都是應當注意的,以前,她都習慣這麽做了。
不過,還沒等她開口,這嬴焱卻是早已知道了自家姐姐的囉嗦。
他岔開了話題,而是主動問了:“姐姐,你認為這君主應該是怎麽樣的?”
這個問題猝不及防,嬴絮從來沒有想過。
秦皇,應該是什麽樣的?無論是秦國的歷史、還是聖人的經學,都從來沒有給出過一個準確的答案。
但在嬴焱發問後,嬴絮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想法就是。
她的父親嬴連!
那日穆王之亂後,www.uukanshu.net 嬴連就在后宮休養著,嬴絮去看過幾次,父皇的臉色還不錯,恢復得也估計是還行!
想到這,她嘴角笑了笑。
誠然,見識過嬴連和稀泥的手段,有些時候,嬴絮都感覺頗為惱怒,但是這些舉動這並不影響,嬴連是個好皇帝。
嬴連很隨和,他的目的也很簡單,讓秦國每一個人都活下去。
無論是百姓,還是大臣;無論是平民,還是修道者。
在民間,豐年時,嬴連會用國庫收購糧食,不至於谷賤傷農;到了災年,他又會打開國庫,避免餓殍滿地;
他對待修道者同樣也是如此,平日裡,他會盡量調和天禪院和清國,讓雙方避免爆發衝突;
同樣的,這二十年前“聖論”之時,老院令曹破“大鬧”天清院,被囚禁於他國,也是嬴連力排眾議,從藏書閣中拿聖人經學換人。
“人始終是要比那些外物重要的。”嬴連這樣說。
嬴連從來不是什麽雄霸之主,在他治下,也未曾出現過書中的盛世,但他的願望很樸實:
自己活,也讓別人活。
想清楚了這些,嬴絮回答了太子嬴焱:
“或許,像父親那樣的吧!”
不過,對於這答案,嬴焱卻搖頭苦笑,兩人產生了分歧,但他沒直說,語氣生分了起來:
“長公主,此間,我或許讓你失望了。”
隨後他不解釋這句話,徑直邁入了綿薄細雨中。
這嬴絮停在了原地,想說的話沒出口,不知為何?眼前的這個弟弟,讓他覺得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