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家軍的口中,進一步完善了對於殺谷的了解,彥南歸和眾人繼續向前走,直到剛才那樹、那樹下的將軍,皆是消失在的濃霧之中,眾人後面又行了一段距離,穿過了這極大的校場,終於來到了整個殺谷的中心。
屍骨坑!
眾人行到了此處,前進的道路在這裡被徹底中斷了,地面活生生被掏出了個大坑。
坑之大,無法窺見其盡頭。
坑中,之前還若隱若現的殺氣,變成了實質性的寒霧,無風自動,濃稠似血,似有無數冤魂在其中爬行,悲慘地叫喊著。
這個地方光線是極差的,山谷遮蔽了日光,即便,現在的時候大約是正午,可此間,依舊晦暗,不見前路;而在血霧之下,可以隱約看見,堆積如山的屍骸、白骨,上面布滿了又臭又爛的血苔和爛泥。
等等,它們還活著,它們在蠕動。
它們想往上爬,但一個拉著一個,誰也無法逃離這深淵。
白家人對於這等景象,早已司空見慣;淵卿和彥南歸,眼神中都是難以隱藏的驚訝!秦國,竟然還有這種地方。
“彥先生,白家人平日通過這裡,靠的是坑上的鐵索橋。”白家軍道。
隨著他手指的方向,彥南歸能看見,一座三丈寬的鐵橋,懸浮在這屍骨坑之上。
那白家軍解釋:“這橋,是先祖白起留下的,不僅能保證此次的暢通,這橋更是封印這坑中怨氣的關鍵。”
前有獨橋,後有鬼將,殺谷真是名副其實的天險!
“那就上橋吧!令者大人,應該是在前面等我們。”彥南歸隱隱覺得不安。
……
過了會,眾人上了橋,周圍激起一片鎖鏈的聲響,腳下木板浮動,如同踩在波浪上似的,根本無法用力;此間,眾人估計前進的有百米,終於,透過厚重的血霧,他們看見了令者折梅。
折梅當下,不在橋上,而是在屍骨坑中。
彥南歸不解,這人不是去見招拆招的嗎?怎麽拆半天?自己給拆到坑裡面了。
折梅盤坐在這一堆血肉、白骨之上,白骨們往身上攀爬,但是一旦超過腰間,就會頃刻間化為齏粉;如果她想要脫離,剩下那些血肉構成了恐怖之物,又會死死咬著她,半點也不放松。
她上身乾淨,眉目清秀,黃色衣衫整潔,此間眉眼緊閉,如同正在酣睡;
但這下身,就是浸泡在那血汙之中,破爛、衰朽、肮髒,與此同時,她這臉上的神情,也是半點都做不了假的,眉頭不展、愁容滿面,好像此間夢到的,是讓人驚慌之夢。
折梅,被困死在那屍骨坑裡面。
彥南歸視線又向前面看去,果然在不遠處的橋上,是白玥!
一切都是她的手筆!
那幾個行商,已經徹底不見了蹤跡,鐵索上只剩下了血汙;而她自己,丟了一截小腿,半個左臂,當下這傷口勉強止住了血,她也拚命地喘息。
不過她在笑,在大笑:
“哈哈!折梅令者,你入了此屍骨坑,這坑底下的東西,和這古老的封印相連。”
“你想對抗它們,就是在對抗整個殺谷。”
“你逃不出來的,現在你還能抵抗,但你還能堅持多久?你終會,終會被這些家夥拖入深坑。”
顯然,當下的局面,她已經成功了。
走到近處,白家軍也看見了這兩人,驚呼:“令者大人、大小姐,你們怎麽會這樣?”
一時間他們手足無措。
當下雖是被改了心弦,但同樣也忠於白玥。
淵卿看到這景象,雖然心底也拿不定主意,於是他將目光投向了彥南歸;至於彥南歸,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站隊?
幫折梅?明顯就是,背叛了白家,雖然雙方交集不算太深,但白家最終是秦國的;
至於幫白玥?說實話,這清國的令者,相處下來也算是有禮有節,個人關系還算是不錯;
他這頭舉棋不定,心底卻傳來聲輕呼。
是折梅。
她已入夢,故而,她在此間無處不在。
“先生,真是抱歉!讓你看到這狼狽的樣子。”
“您不用動手,眼下的事情,折梅自己可以解決。而且,您是秦國人,袖手旁觀是應該的。”
彥南歸心裡有些怪異,看向白玥,這丫頭的計謀,好像一開始就被看穿了?可現在,折梅都這樣說了,白玥估計是要遭重。
折梅這頭,完成了傳話,她在屍骨坑中的本體,緩緩睜開了眼。
她從袖中掏出了一個畫卷。
等等,那畫卷彥南歸認識,十八幽用過一次,裡面是聖人像!只不過,這畫卷,比十八幽的,上面聖人的氣息,可不止精純了幾百倍。
折梅此間抬頭,看著白玥,畫卷沒有展開,而是在純粹吸收裡面的道法,她語氣幾乎是淡漠:
“你在想什麽?我什麽都知道;白家在計劃什麽?這些我都清楚。”
“誠然,如今這處境,是折梅小看你白家了。”
“但是,白玥,你的手段也就僅有這些罷了!”
說完,折梅語氣突然變得瘋狂,靈氣從畫卷中湧入她的身體:
“你說過,這裡的一切和殺谷相連,換句話來說,是不是我只要毀了這殺谷?”
“一切就不攻自破。 www.uukanshu.net ”
瘋狂的折梅,白家眾人是沒有見過的;
折梅話語落地,這屍骨坑中異變突起。
須臾間,她頭顱被詭異的魚皮所包裹,同時,她的身軀也在迅速腫脹,肢體變成了無數的詭異的觸手、緊閉的眼睛和漆黑的鱗片。
那一刻,紛亂的氣息充斥在她周圍,它代表死亡、混亂、未知和恐懼。
那一刻,仿佛屍骨坑中的血肉、白骨,和她比起來都是聖潔的、純美的;
折梅沒有尖叫,她只是沉默地看著,看著世間的一切;可是,當她的視線,落在那些白家軍的身上時,後者,卻爆發出了最純粹的恐懼。
這是尖叫聲、是怒號。
至於白玥和淵卿,他們還在維持基本的理智,但此刻,也是說不出任何話來。
彥南歸理解這一切,自然可以目睹這一切的變化。
他看著這幻想出來的舊日之神,笑了。
折梅這家夥,真的就像自己所說的一樣,讓所處的現實變成了夢境,將在夢境中才能設想出來的恐怖,帶到了現實。
模糊現實和夢境的交界。
一句小小的點撥,她居然做到了。
清國這令者,真的可怕!
彥南歸想著,下一刻,那些觸手的眼睛,突然睜開了,像是深淵一般,探索周圍的一切。
“啊!啊!啊!”
僅是一眼,這屍骨坑就沸騰了。
在那黃色瞳孔的倒映中,那些亡魂、白骨爭相逃離,因為,它們看見了比自身還要可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