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江暮，彥南歸走在前面，大白就在旁邊，他拉著彥南歸的衣角，越是靠近黎城，周圍人流，越是密集，形形色色的人與他擦肩而過，他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這是他的這次生命，第一次感知水面外的世界。

　　未知與好奇，讓他多了些許緊張。

　　路途越靠近黎城，周圍的人便是越多。

　　走卒、商販、農夫、獵戶，其中大多數人都行色匆匆，朝著遠方的城池趕去;人太多了，路上就容易出事故，這不是，在經過沿途的時候，彥南歸這看見一行商的貨物撞到了另一家，灰白色、像是石膏狀的粉末，撒了一地。

　　“那是麵粉嗎?”大白不懂這些，只是看得入神。

　　“哈哈！”

　　黎城越靠越近，此地，漸漸都能聽到城中的喧囂，聽著這吵鬧，彥南歸淺淺笑了。

　　大白的聲音和他本體不符，這話中還多了些軟糯，有些困惑地問:

　　“夫子，你為何開心?”

　　對於這個小家夥，彥南歸也沒什麽可隱瞞的:

　　“本來之前，在雍城的時候，我以為，清國和雍城差不多，但現在看來，畢竟這是那位盛子所創造的國度，雖說不算是跨時代，但總體還是不錯的。”

　　秦國抑商很嚴重，但商品和貨物的流通，是打破古時小農經濟的基礎。

　　“說實話，面上還行。”

　　此間，大白同意了自家夫子的結論，他附和:

　　“夫子這麽說，學生覺得也是這樣！學生和夫子不是一路，我之前走了水路，聽那秦國河畔的人家都說了，清國這地方，就是繁華。”

　　“連空氣都是香的。”

　　對此，彥南歸笑了，搖了搖頭，不說話！

　　商品的大量流通，會促成工業革命，在這種發展中，受到最大傷害的就是環境。

　　何來，空氣都是香甜的一說！

　　雖然，這環境被破壞了，但發展總歸是好事，社會的進步不可能因噎廢食！

　　彥南歸不同意！

　　大白自然不服氣，他又舉出了實例，“夫子，你別不信?”

　　“之前我未化成蛟，魚身去過一次黎城，那地方，果然連水都不一樣，這入口帶了些微微的甜味。”

　　彥南歸甚至沒有回頭，笑著補充了些常識:

　　“剛才在路上，馬車翻了，你看到那些灰白色的粉末，看質地，應該是提純不高的鉛粉。那些物品，估計是運到黎城煉金的。”

　　“鉛這種金屬，若是微量溶解在水中，水體就會展現出甘甜的滋味。”

　　“大白，你那進城之後，城裡的河水估計已經被汙染了！”

　　鉛粉會讓水變甜?

　　大白不懂，但點點頭，只是感覺有些尷尬。

　　說罷，兩人繼續前進。

　　當下這個地方已經離黎城很近了，沒花到一盞茶的時間，在二人的視野中，終於出現了那朱紅色的龐然大物。

　　城門近在眼前，人員排隊、井然有序。

　　不得不說，清國要比秦國繁華諸多，光是看這門樓子的氣勢，就大有不同，如同一面赤色壁壘;但比起這些，當下最為特殊的還應該是，在這黎水上。

　　黎水之所以叫這名，就是因為水系流經黎城，在這城門口，匯成了河流，一路東去。日光將沉，河面上波光嶙峋，用鐵索勾連飄了彩船，那高高門樓上也掛了燈籠，本就紅色的城牆，此刻更是喜慶。

　　這張燈結彩的，好不熱鬧。

　　城門處，眾人排隊前進，衛兵按照慣例，不一會，就輪到檢查彥南歸了。

　　衛兵們沒有修為，只是比起旁人稍微壯些，眼下，查了兩人，正在搜身。

　　彥南歸隨口問話:

　　“軍爺，這黎城這是在舉辦什麽要事嗎?這城門樓子上，好是喜慶。”

　　這衛兵也沒出聲呵斥，倒是聽了口音，然後親近了些，他說:

　　“你秦國過來的吧！不知道，這裡面的事情也正常。”

　　“當下，是四月末，過了谷雨，這就是立夏、小滿。每年，黎城會為之後的芒種節，準備節目，當下排練好了，才會趕在芒種節前，送到巔城去，參加盛子大典。”

　　“今年，這節目，說得好像是大戲:天清降五鬼，所以才這樣布置的。”

　　對嘛！彥南歸聞言笑了笑，這才是修道者和黎民相處的方式。

　　聖之所以為聖，不是無人可知，無人可看，如同那天上烈日，可望而不可及;而應是人人可知，人人歌頌。

　　這點，天清院比天禪院，做得好多了。

　　“過幾天要排練，你和自己娃子若想要湊這個熱鬧，可以去看一看。”

　　衛兵算是熱情，在這說話的間隙，檢查也差不多弄完了。

　　彥南歸拱手:“多謝告知！”

　　那衛兵擺手，笑道:

　　“不打緊、不打緊，這待會兒進了城，伱如果是有錢，給你家娃子買些藥鋪的五石散，你看這孩子瘦的，一看見沒吃飽。”

　　邊說，他邊讓後面的人放行。

　　五石散?思緒在腦子裡過了一下，彥南歸沒再多想，他知道對方是好意，雖是沒聽，但也再次感謝了。

　　……

　　黎城。

　　這座矗立在殺谷的城市，即便此處已是邊境， www.uukanshu.net 但由屬於清國，其內部，有著完全不輸雍城的繁華。

　　入了城門，便是街市，人頭攢動，車水馬龍。

　　道路是用石板鋪的，兩側商店林立，賣的東西各有不同，酒家、雜店、小吃攤應有盡有，看著熱氣騰騰的包子，大白見了，口水一直咽。

　　很明顯，小家夥是饞了。

　　彥南歸這還想豪爽一把，讓對方敞開了肚皮隨便吃。

　　可這話還沒出口，彥南歸一下子就尷尬了，他這才發現，自己沒錢。

　　以前，吃東西都是靠【大夢】;

　　離開了天禪院，這吃喝用度，基本是有人負責的，當下該怎麽辦?難道是憑空想些銀子?直接糊弄過去。不好吧！【大夢】的持續時間可不是永久，一旦收回思緒，這收到錢的人，不是憑空損失了。

　　而且，即便不考慮這個嘴饞的大白，他也是要趕路的;今晚也是要住宿的。

　　馬這種活物，單純依靠【大夢】去設想，難度不只高了一個數量級，不可能是他這個階段完成的;至於在城中【大夢】出一間屋舍，他現在可是被通緝的狀態。

　　所以必須弄到錢！

　　當下，彥南歸面對大白可憐巴巴的眼神，彥南歸摸著他頭髮，冠冕堂皇、義正詞嚴:

　　“大白，我等修行之人怎麽能被外物所惑。”

　　大白抬頭，一臉疑惑，回答的語氣十分認真:“夫子你是不是沒錢。”

　　阿這，尷尬了！

　　彥南歸想著怎麽挽救自己的顏面，忽地，心靈福至，他抬頭看見了遠處店鋪，店鋪名字是:【白氏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