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天空在顛簸,因為余符此刻正被幾個穿著城市迷彩的急救員用擔架抬著撤離操場。
孫瑤不緊不慢的步行著,就跟在余符左側。
她的胳膊被惡魔黏土持有者提前布置好的定向雷炸碎了,糊在了牆上,她用牙齒和剩下的手還有自己的腰帶給自己止的血。
因為失血量很大,孫瑤的臉色透著一股病態的慘白,倒是顯得眉眼間的冷傲更凜冽了。
宋陽的屍體已經被人用裹屍袋裝起來了,余符究竟還是沒看上最後一眼。
“我當時沒辦法回來支援你們。”
孫瑤一邊推開了跑過來想要再給她包扎的急救員,一邊倔強地跟在余符身邊。皺著眉,念念叨叨地解釋著:
“我沒辦法第一時間去支援你們...我就剩一隻手了,去了也沒用,只能回去取槍。”
“沒人怪你。”
余符躺在擔架上,覺得自己渾身的骨頭都像是被人捏碎了一樣,每一寸神經都在發疼。
他知道孫瑤當時是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所以他不怪罪孫瑤,也沒理由沒立場怪罪孫瑤。
如果不是孫瑤,他們可能早就被惡魔黏土的持有者捏成一團爛泥然後被人遺忘地乾乾淨淨了。
但余符還是不甘心,如果他當時再果斷一點,對於底層協議的掌握更好一點,或許就有機會再他殺了宋陽之前先一步殺了他。
“惡魔黏土的持有者呢?死了嗎?”
孫瑤讓開了半個身位,隨後指著身後不遠處的地方。
“你把他弄炸了,碎片到處都是。他們第一時間用噴火器處理過了,但還是有幾個碎片順著下水道跑了。好在底層協議沒被拿走,還真是個諾基亞。”
在孫瑤指著的地方,十幾個穿著防護服的士兵正端著噴火器逐個燒灼著地上的黏土碎片。
等士兵處理完,確認那些碎片已經徹底失去活性之後,才有幾個同樣穿著防護服的人上去把那些碎片一一收集起來。
“沒死是件好事。”孫瑤喃喃自語道:“咱們還有機會親手弄死他。”
“擁有了領地之後,大部分持有者都能同化一部分實體的能力,那家夥把自己變成黏土了,確實很難殺。”
宋陽被殺了,而且就死在余符面前,用那種近乎人類對待蟑螂的方式被殺死。
這件事將成為余符未來幾十年的噩夢。
破除這個噩夢唯一的辦法,就是余符親手把惡魔黏土的持有者,用同樣的方式殺死在自己面前。
往後的時光,余符決定為了復仇活著。
在兩人說話的同時,巨神工業的人幾乎佔據了整個青藤。
數量裝甲車把操場圍了個水泄不通,低空還有幾架來回盤旋著的直升機,其中甚至包括一架武裝直升機,兩側的火箭彈巢像是猙獰的爪牙。
周圍全是全副武裝的士兵,身上依舊是沒有任何部隊番號和軍銜的標識,有的只是巨神的同一標志。
“你們要帶我去哪?”
孫瑤指了指不遠處正在待命的醫療車。
“回巨神,你現在的身體狀態很差,一般的醫院處理不了。”
孫瑤皎潔的朝著余符眨了眨眼睛,隨後壓低聲音補充道:
“而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現在是屬於公司的資產了,而且是目前最貴的。”
“資產?”余符對於這個稱呼有點不舒服,他揮了揮又酸又麻的胳膊抗議:“什麽叫資產?我是個活生生的人。”
孫瑤不緊不慢地從某個急救員手上接過了一劑止血針,隨後輕車熟路的扎在了自己那半截胳膊上,然後一句話就擊中了余符的心防。
“不跟著我們,你這輩子都找不著惡魔黏土的持有者。”
余符沉默,繼而有些傷懷。
他很想替宋陽報仇,但現在的他還遠遠做不成這件事。
說話的空擋,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從遠處的一輛指揮車上跑了下來。
他大腹便便,但動作卻無比靈活敏捷,腰帶幾乎要被啤酒肚撐開了。
男人一系列的動作讓余符莫名其妙的想起了滾鞍下馬四個字,因為男人始終是盯著孫瑤的,臉上的表情既諂媚又膽怯。
“小孫!你沒事吧!我剛剛還跟他們說,要是你少一根手指頭,我就不讓他們好過!”
百十米的距離,中年男人隻用了幾秒就跑到了,期間還完成了從懷裡掏出一張手帕巾跟一隻保溫杯的動作,實在是讓人覺得有些眼花繚亂。
被叫做小孫的孫瑤臉上露出些厭惡,皺著眉嘖了一聲,然後很快就換上了一副職業假笑。
“趙主任,那您可得說話算話,我不僅少了五根手指頭,連胳膊都少了半截。”
孫瑤揚了揚半截胳膊,隨即被疼的齜牙咧嘴,先前的止痛劑已經失效了, www.uukanshu.net 孫瑤這時候才知道什麽叫鑽心的疼。
被稱為趙主任的中年男人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他很憤怒,嘴角都抽搐了幾下。
“你先好好休養,我會給董事會一個交代的。至於這個小夥子...”趙主任看向了余符,禮貌的笑了笑:“你要怎麽處理?”
“我的人死光了,我自己找個新隊員,沒問題吧?”
“沒有沒有,這有什麽問題呢?哈哈哈。”
趙主任一臉的欲言又止,看看余符又看看孫瑤,但終究還是沒說出來後半句話。
之後,趙主任就風風火火的又離開了,照舊是一邊用手帕巾擦著額頭的汗珠,一邊捧著保溫杯喝著熱水。
看兩人對話的方式跟語氣,絲毫不顯示領導跟下屬之間的應有的狀態,倒像是反過來一樣。讓余符頗為好奇,於是他小聲詢問著孫瑤:
“他是你領導?怎麽好像唯唯諾諾的?”
孫瑤聞言翻了個白眼,這是很少從她臉上見到的屬於女人的表情。
“他不是怕我,是怕我爺爺。”
“這麽說...你家裡挺有背景的?”
“算是吧,這件事很複雜。”
青藤外圍,趙主任擦著汗重新回到了指揮車上。
“不對勁不對勁。”趙主任一個勁的攥著拳頭,渾身都有些發抖。“那小子分明就是個實體,怎麽孫瑤還敢堂而皇之的找我要人?”
思索著,趙主任忽然仰頭歎息。
“你們,把剛剛的那份記錄刪了,送個人情給孫瑤吧。有什麽事我背鍋,算是給人賠禮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