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花開見我
“咚!” 銅鍾聲響。
回音不絕。
白馬寺辯法僧:無窺,法行,拈花一笑辯法結束。
辯法台前,一瞬間站起七八個老和尚,或白發長眉慈悲相,或寶相莊嚴威嚴相,絲毫不給皇家寺院面子。
圍觀群眾認得這幾位高僧,小聲議論:“居靈禪師,這可是國清寺的人瑞,竟然還能站起辯法?”
一位中年富商男子同樣驚歎:“還有爛陀寺的普極上人,這位早就閉關修行不理俗事,還有雞鳴寺百納行者,向來不參與任何法會,竟然也來參與本次盂蘭法會辯法。”
身穿錦衣的少年低語:“哼,不看看法台前坐著的兩人是誰?只是拈花一笑有何特殊意義?”
旁邊一名帶發修行的居士解釋:“拈花意是佛根,禪根,哪能容他人給佔了去,本屆能立於辯法台寺廟都能成為名寺。”
“…………”
大行寺辯法僧解意有誤。
眾老和尚根本提不起爭辯的興趣。
白馬寺無窺解意,針對的就是佛陀拈花意,若不爭辯,往後此意便是拈花意,怎麽能行?
佛教內部也有激烈的競爭,教派最鼎盛的時候也會有寺廟難以為繼。
辯法,四年一度汴京盂蘭辯法,就是最好的揚名機會,再加上拈花意在佛門崇高的地位,自然要爭出個子醜寅卯。
辯不倒對方,也得壓下幾分氣焰,至少不能讓對方所解拈花意,成經,成卷。
九獅寺道信老和尚率先開口:“何以認為此意為拈花?”
無窺平淡答道:“貧僧辨是,已證其是,法師辨非,需證其非。”
靈台寺三絕和尚開口道:“世尊拈花示眾,迦葉破顏一笑,笑意何來?”
無窺略微停頓回道:“得聞真法,自然歡喜…………”
無窺一人舌戰群僧,辯不贏,但立足辯法台卻沒有問題。
持續了小半個時辰才塵埃落定,國師烏黿上人走上法台,在盂蘭石柱旁支起一杆懸幡,寫下白馬寺三個字。
無窺從辯法台走下,額頭上已有一層汗珠滲出,這一屆盂蘭辯法比往屆難上數倍。
“…………”
白馬寺之後。
接連有三家寺廟上辯法台,皆沒能守住辯法台。
第四家是大慈寺,法恆艱難守住辯法台,下台時僧袍已被汗水打濕。
隨後,上台的寺廟都沒能撐住群僧喝問,掩面退下辯法台。
三家有唯識支脈的寺院,白馬寺,大慈寺,空明寺,竟然也有一家沒能守住辯法台,盂蘭石柱旁只有兩杆懸幡,寫著白馬寺、大慈寺。
法濟和尚看向國師身旁的一名長眉老僧,開口介紹道:“這老和尚法號通會,名家出身,抓住法玄辯法漏洞痛擊,確是難纏的緊。”
法玄,就是空明寺唯識法脈辯法僧,本來有機會守住辯法台,便是因通會的緣故功虧一簣。
陳景卻笑道:“就怕他不開口,只要敢問,我就敢殺。”
“咚!”
一聲鍾響。
九獅寺辯法僧退場,輪到金山寺登場。
陳景與法濟走上法台香花地,與前面那些寺廟不同,陳景這個小和尚走向了左側主辯法台。
【佛宗心印,顯聖,擬相化真,無畏獅子印——映身。】
陳景調整了一下狀態,以全盛狀態登上辯法台。
垂眸俯瞰法台前貴人,以及人潮湧動的人群,同時也暴露在眾人視線中。 一襲皎白僧袍,儀表不凡,不染塵埃,好似一朵蓮花獨存於自有意境之中。
佛宗為易相,化真為機辯,顯聖、映身,則讓眾人受自己所感染。
“是不是走錯了!怎麽小和尚去主辯法台,老和尚去輔辯法台,這小和尚何德…………”
男子抬頭仔細看千葉一眼,把湧到嗓子裡眼的話咽了回去,不禁改口:“倒也有幾分氣度。”
“這個小和尚莫非是佛子轉世,竟然能讓老和尚讓出主辯位,甘當綠葉襯托。”
“也就是模樣年輕,見一眼我就有種見大德的感覺,修行高低難道以年紀來論?”
“說不定是老和尚對辯法沒把握,不想顏面掃地才把主辯位給讓出來。”
“…………”
“咚!”
又一聲鍾響。
議論之聲戛然而止。
陳景依舊沒有任何動作,不言,不語,維持著這份難得的沉默。
若是清登在場,定然會知道陳景在幹什麽,這是小胡子第二對話沉默論。
此法,能促進人與人心靈交流,不過前提是,得擁有能壓住這份沉默的心性,氣場。
等到法會現場沉默良久。
落針可聞,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陳景才有所動作,緩緩伸出一隻手,食指與大拇指相合,其余三指自然舒展。
虛拈石柱上缽盂中金玉蘭花的花瓣,眉目含笑意面對眾人。
“狂!”
“狂妄!”
“狂妄之極!”
刹那之間,台下眾僧無不怒目圓睜。
無論是剛剃度的小沙彌,還是已成人瑞的老和尚,面上皆浮現出嗔怒之意。
雖然依舊寂靜,卻有恐怖風暴正在醞釀。
這不是一個簡單拈花的動作,還是傳法印。
意為此時此刻,我乃台下眾僧之師長,爾等應敬我、尊我,緘默靜聽,不要被外物所擾。
同時,模仿佛陀在靈山法會拈花姿態,視角便與前面所有辯法僧不同。
他們是以一名學生角度,解讀老師所講法門的含義,不全、片面都可以理解。
陳景則是化佛講道,不給自己留半點回旋余地。
李執見法會氣氛不對,很不對,對烏黿上人小聲詢問:“只是一個動作而已,怎麽讓這些自詡心態平和的高僧,變得如此憤怒?”
烏黿上人緊握念珠,冷聲回道:“小和尚這個動作可不簡單,拈花、傳法皆被包含在內,等同在說我乃眾僧之師,我乃眾生之佛,臣與陛下也被包含在內,這屆盂蘭法會恐怕要名留青史了!”
台下金池冷汗如雨,可以預見這場盂蘭法會之後,金山寺絕對會名揚天下,只是不知道是威名,還是笑名。
陳景卻不管這些,終於開口辯法:“我觀拈花意,花開來見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