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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藩亂》第九章 貞烈的水卜氏
  案件的起因是這樣的。

  原告水某乃外出做些小生意的商販,每次離家都得二三個月,平日僅剩妻子水卜氏操持家務,撫育子女。

  在水某離家這段時間,水卜氏連續幾日夜不成寐,白日勞作總是心緒不寧。

  於是聽從鄉裡老人建議,到蚊香寺上香祈福。

  不料,寺廟有僧人田某,見前來祈福的水卜氏頗有姿色,遂起邪心。

  於是自稱是住持懸空大師高徒,上前接近水卜氏。

  聽聞水卜氏丈夫離家未歸,且夜間難寢、心緒不寧時,僧人田某心生邪念。

  誆騙水卜氏其夜不成寢,實乃有小鬼貪玩搖床,致其夜晚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而白日心緒不寧,則是有屋內有小鬼纏身導致。

  嚇得水卜氏六神無主,不知所措。

  見恐嚇水卜氏已得逞,田某又以驅邪為名,饋贈水卜氏幾束香燭、幾張符紙,妄言每夜睡覺之前,點上香燭,則小鬼不敢靠近;

  再將符紙燒化成灰,於夜間睡前飲下,則百邪不侵。

  水卜氏見僧人田某一臉憨厚,且又是蚊香寺懸空大師高徒,不疑有他。

  因此拜謝後回家,按田某所講,點燭服符,當夜果然一夜熟睡。

  第二日夜晚,照樣點燭服符後就寢。

  半夜,睡夢中的水卜氏隱約夢見,自己與他人歡愉,以為是自己白日思念丈夫,夜有所夢,故而繼續熟睡。

  第三日早晨起身,發現自己腰酸背痛,且下身疼痛,加上昨夜發夢,因此大為懷疑。

  於是在第三日夜晚寢睡中,留了個心眼。

  是夜,等到水卜氏熟睡後,又夢見與人歡愉,且感覺道有異樣。

  於是強撐精神張開眼睛,發現有一朦朧身影,趁自己寢睡中侵犯自己,繼而驚醒。

  待水卜氏看清後,乃蚊香寺的僧人田某。

  此時僧人田某正在親吻水卜氏,水卜氏嚇得不輕,隨即本能拚命掙扎,一怒之下咬斷了田某的小半截舌頭。

  田某舌頭被咬斷,鮮血直噴,疼痛難忍,劇痛讓他無法繼續行凶,翻窗而跑。

  水卜氏於是驚喊救命。

  田某在奔跑過程中,還被鄉裡更夫警覺,更夫鳴鑼喚人,追捕田某,可惜被田某逃脫。

  本來,水卜氏被無辜被侵犯,鄉裡人理應吿官捕奸。

  可當鄉裡人得知,施奸者乃蚊香寺住持懸空法師的高徒時,個個不願出頭。

  甚至勸水卜氏息事寧人。

  本來自家丈夫就不在身邊,鄉裡人又不願給自家出頭,再加上水卜氏又是個沒主意的人,就只能吃下這番苦果。

  可沒過多久,水卜氏就開始被鄉裡人疏遠,還對她指指點點,說三道四。

  說她不守婦道、勾引男人雲雲。

  水卜氏欲哭無淚,滿腹委屈,又求援無門,但念及家中尚有幼子撫養,因此委曲求全,等待丈夫歸來。

  等丈夫歸來後,水卜氏將事情合盤托出。丈夫聽後,不僅不怪罪,反而撫慰水卜氏,並且打算搬離鄉裡,到城裡居住。

  當夜,剛烈的水卜氏趁丈夫熟睡,於村口上吊自殺,以證清白。

  次日,村裡人發現自殺的水卜氏,告知丈夫水某,水某得知後,痛心疾首。

  隨後獨自一人,手持木棍前往蚊香寺,要求蚊香寺交出淫僧田某,並給水某一個公道。

  未曾想,蚊香寺不僅不管,還將水某痛打一頓,趕出蚊香寺。

  水某只能到縣裡報官,請官府還他一個公道。

  鼻青臉腫的水某哭泣著說出自家的委屈後,大聲喊冤:

  “求大人伸冤啊!請大人懲戒惡人,恢復我妻名譽!”

  ====

  整個案情清晰明了,只需要把田某抓來,看他是不是少了小半截舌頭,再讓仵作檢驗水某家中剩下的香燭符紙,是否含有蒙汗藥之類,則可破案。

  林知縣看了案件,問清緣故之後,隻對蚊香寺毆打他人一事做出裁決:

  鑒於水某持棍上寺廟,寺廟僧眾不明緣由,毆打水某。

  此事水某有過在先,但考慮到水某喪妻之痛,且身體帶傷,暫不懲戒。

  而蚊香寺恃眾傷人,雖有自衛考慮,但傷人一事,證據確鑿。

  裁決蚊香寺賠付水某湯藥費白銀十兩。

  而對水某吿蚊香寺的僧人田某,奸淫鄉民水某妻子水卜氏,致使其受辱上吊自殺一事,則宣布案件複雜,暫且退堂,擇日再審。

  此案涉及人等,各自先退堂回去。

  並且表示,無論原告、被告,均不得離開本縣,官府有需要,則隨傳隨到。

  搞得一旁看熱鬧的縣民們大呼無趣,做鳥獸散。

  而在人群中冷眼旁觀的吳世璠,此時滿腹疑惑。

  雖然他沒有學過刑獄斷案之術,也能看出,此案只需將跪在堂下的涉案僧人田某,令其張開嘴巴查驗清楚,看他是否如水某所言,斷了一小截舌頭,如此則可。

  但縣官竟然退堂暫審。

  吳世璠雖然有衝動站出來,向縣官說明其中關鍵一二。www.uukanshu.net

  但回想,或許縣官有什麽自己不知道的打算,於是也沒放在心上。

  隨後,又在城裡閑逛一個多時辰後,就回府了。

  沒想到,在回府路上,竟然看見原本跪在地上的被告——僧人田某。

  和他同行的,還有一個慈眉善目,身披僧袍的老和尚。

  二人臉帶笑容,一路有說有笑,一副輕松瀟灑模樣。

  完全沒有被罰錢的不悅,和當被告的不安。

  二僧沒見過吳世璠,就這樣,吳世璠與二人擦身而過。

  ====

  昆明縣衙·後堂

  “大人,這蚊香寺得罪不得啊!”

  方師爺正在苦口婆心勸道:

  “我聽說了,人家懸空大師可是周王府的座上賓。”

  師爺頓了頓,又說:

  “而且,蚊香寺田土遍布,大人每年征收錢銀稅賦,少不得懸空大師支持啊。”

  “你怎麽不早說!我都公開審理了,這叫我如何收場!”

  林知縣氣呼呼地埋怨道。

  方師爺也是滿腹委屈。

  他自己也是在臨開堂前,才有小廝跑來,說是有貴人求見。

  來人聲稱,夕陽寺的懸空大師,乃昆明貴人的座上賓,還手往五華山方向指了指,並且又拱了拱手,暗示貴人來自五華山。

  聽得方師爺大驚失色,趕在判案前,把知縣大人攔下來。

  委屈歸委屈,但自家大人的事情,還是要幫忙解決。

  於是,方師爺附近林知縣耳旁,低聲道:

  “大人,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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