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黎瀟是被黎媽掀了被子叫起來的，徐晉已經端坐客廳喝著茶跟她爸天南海北聊半天了。看黎瀟從臥室出來，立刻站起身跑到黎瀟面前雙眼放光的說:“小黎，我也聽咱爸媽說了，你這不是工作還沒定嘛，我今天正式邀請你來我們調查組，單獨給你撥款，七險一金！有什麽要求你盡管提，我爭取盡量滿足！”

　　黎瀟還沒睡醒，嘴裡還有半個哈欠沒打完，被她媽一陣胡嚕毛兒，“人家徐教授一大早就來了，你看看你像個什麽樣子，還不趕緊答應，發什麽楞?”

　　對黎媽而言，有保險就是個好工作，更何況還是七險。她閨女在帝都這麽多年也沒見找到過有七險的工作，看自家閨女懶散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這邊跟徐晉陪著笑臉，另一邊把閨女拉洗手間一頓收拾。

　　徐晉明顯是有備而來，也知道黎瀟的顧忌就把自己背景情況一頓輸出:首先，他本身有自己的公司和團隊不受學院派領導指揮，與學院那邊只是純粹的合作關系，所以他能給到黎瀟比較好的條件和自由。來之前也與石掌門先通了氣，得到了掌門認可，不干涉黎瀟和平行世界的關系，他的目的自我解釋的時候有點自嘲:證明如果多維世界多維宇宙真的存在，要確保和平共處，當然如果中間存在共贏利益那就更好了。黎瀟聽懂了，合著還是萬惡的資本主義唄。

　　總歸她是要調查小縣城的情況，有人幫忙總是好的，誰讓他頂著一張三師兄的臉呢。黎瀟自我感歎。萬一真被資本家坑了，讓三師兄來收拾他。

　　黎瀟本以為徐晉會派個人來跟她工作，沒想到他自己親自上陣，對徐晉而言做研究工作了這麽多年，不是沒有過實戰經驗，別說全國了，他隨著多維空間撕裂全球都跑遍了，但如此頻繁的實戰還是頭一遭，加上他對黎瀟的三師兄也有極大興趣，恨不得24小時黏在黎瀟身邊。黎瀟頗為無奈，但有個大佬在身邊做事總歸方便一些，便由著他瘋魔。

　　博物館留存著1949年之前的縣志，從縣志結合實際，兩人很快鎖定了第一個勘察目標:縣教堂遺址，當地人稱:“鬼洋樓。”

　　鬼洋樓始於1887年，由美國基督教牧師約翰·洛德爾創建。這是一組非常具有西式風格的三層建築，擁有高聳的尖塔，尖拱形的門和窗戶，造型別致的小閣樓，拱頂長廊，兩端還有兩個圓柱形邊樓，非常突兀的矗立在這個土不拉幾的小縣城。

　　在黎瀟幼時它便已經殘破不堪，沒有一扇完整的玻璃窗，所有的入口都被木板封的嚴嚴實實，圍繞著教堂一圈被砌了一層高高的磚牆，不得入內，童年無數的鬼故事都從這磚牆無法遮掩的高聳尖塔流出，結合著恐怖的鬼故事，又是棟西洋建築，所以也就被叫鬼洋樓了。

　　這幾年縣城整體規劃改建，先是因為產權還在國外不入規劃，後來被市政劃入保護歷史建築還配了個看門人，由徐晉這大牌官方出面也沒費什麽口舌，看門人給他們發了兩個安全帽，並警告他倆盡量別往樓裡走，那地板都是木質的，這麽多年沒有維護恐都腐朽了，小心腳下踩空。

　　滿足幼時的好奇在此刻達到頂峰，看著面前這排熟悉又陌生的建築，想起老爹給她講過的鬼故事:比如裡面有老妖怪，半夜出來抓小孩兒，或者裡面有吃人的鬼，進去就沒有出來的諸如此類。地界都去過了，她倒是不怕，只不過終於站在這圍牆之內，她仿佛又變回了兒時的自己，此刻也不知道是為勘察異動還是僅僅為了滿足一己私欲。

　　三合土的牆體使整座樓的顏色泛著青黃，牆根下的植物明顯被清理過，遺留下返潮的霉灰色，牆面上有不規則的小洞，依照小時候的傳言，那是戰爭時期留下的彈孔。

　　從外觀看黎瀟並沒有感受到什麽異常，從地理位置看也是正南正北的方向，規規矩矩。陽光透過殘破的窗戶打進破敗的房間，能看到有大量的灰塵在半空中漂浮。

　　大門都已經用木板封上，徐晉扒拉了一扇破窗跳了進去，激起一層厚厚的塵土，落地的時候聽到木板發出沉悶的呻吟，得虧徐晉瘦，換成五師兄淄赭一定塌。

　　室內也是一片腐敗景象，牆體露出磚塊和泥，天花板露出一片片的木頭，有窟窿能直接看到三樓的屋頂。

　　二樓的樓梯已經腐朽，只有黎瀟才能上去，兩人便分頭行動。黎瀟往上，徐晉往下。

　　黎瀟試了試能承重的木板飛身上了二樓，依然都是破磚爛瓦，有的牆面被塗黑畫著亂七八糟的文字，並不能看清是什麽，顯得有些詭異。窗外的陽光正好，照進來卻不暖和，顯得有些冰涼和無情。三樓亦是如此，窗戶比二樓破敗的還嚴重，樓板全是各種窟窿，黎瀟得提著氣走，省的承受不住真的掉下去。這時樓下傳來徐晉的喊聲:“小黎，這好像有問題。”

　　黎瀟提氣飛身從樓板的大窟窿直接跳了下去，徐晉拿著一個手持大照燈把地下室打的通亮。

　　地下室明顯有些偏矮， 散發著霉味，溫度比上面低個兩三度的樣子。徐晉拿著他那把登山鏟正在鏟一個牆角，那牆也是明顯被燒過的黑焦色，泛著陳年的土黃，有莫名其妙的油垢附著在上面，普通人看著就覺得惡心，徐晉卻蹲在牆角鏟的不亦樂乎。

　　本來焦黑發霉的牆面被徐晉鏟下來大塊露出裡面棕紅色的泥土胚層，這倒引起了黎瀟的注意，因為這泥土不是現世的東西，來自地界！

　　地界的東西會泛著死氣，沒有靈力，同樣也會遮掩靈力外泄，所以黎瀟就完全沒有察覺到它，徐晉完全是憑著多年的經驗感覺這裡有問題才挖開。

　　“徐教授，這是什麽啊?”黎瀟伸長了脖子看徐晉接著往外刨土。

　　“我要沒猜錯的話，這恐怕是個沒登記的空間裂縫。”

　　徐晉挖出一層厚厚的地界死泥後不再動手，坐地上喘著氣指給黎瀟看:“看到露出來的那段亮光了嗎?這人用地界的死泥把這裡封住了，還打了結界不讓靈力釋放出來，我也只能挖到這了，不知道這裂縫會通向哪裡，但是如果沒猜錯的話，封這結界的人跟在學校裡放界蟲的恐怕是一個人。”

　　“您怎麽看出這裡有空間裂縫的?”黎瀟不禁有些意外。

　　“要不說你年輕呢，你看這麽大面積的一排樓，除了院子裡有些草，你看這房子裡有一個活物嗎?這又不是冬天蛇蟲鼠蟻都冬眠了，這天兒還熱著呢，螞蟻，蜘蛛，撲棱蛾子……除了灰和土，能喘氣兒的不就咱倆，都被這地界的土鬧的，我在西北地區也見到過這種。”徐晉撲打著身上的泥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