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酆都少主已經死了嗎?怎麽會有人有權利通緝我?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該不會是之前門主托什麽人告訴你酆都少主的死訊吧?你同門主什麽時候關系變得那麽好?他說什麽你都信?”
“我怎麽知道——”
偃師涼想要說她怎麽知道自己手下的人竟然是門主派在她手下的?怎麽知道明明表面上是她用傀儡控制活人,實際上她被控制的活人卻能一邊瞞著她一邊與門主那方暗通款曲?
偃師的名字實在太過響亮,甚至一開始就把自己的底牌,自己是用傀儡這個能力吃飯暴露給了所有人。曾經何時,她用“偃師”這兩個字震懾,讓別人明知道她會的是什麽卻依舊拿她毫無辦法。
可她卻忘記了,師父教她傀儡之術的時候一開始就對她說過,天地萬物相生相克,傀儡術雖然精妙卻不是全然沒有敵手,肉身傀儡更需要有更多的精神了才能正真把控一個人為自己所用。
事到如今,她千言萬語到了嘴邊,說出口也唯有一句自作自受可講。
“今天本來我的任務因為一點變故並沒有做,但剛想離開不料還沒有到目的地,我的行跡就已經敗露了。事已至此,只能說門主早已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說再多也沒有用。”
偃師涼想到這裡自嘲的笑了笑,摸了摸手中的鏡子看著當初離開自己時特意悄悄見她一面的人眉眼間透出淡淡的溫和,
“倒是你,走的時候誰都沒告訴那麽灑脫,可是現在……”
在偃師涼心裡她有點知道為什麽當初寧采臣身為右使當初說走就直接離開,她倒是無所謂門主是不是魔族中人,也不太在乎一品天下到底是仙族的還是魔族的。她於混沌之地出生,生來就知道唯有強者才有飯吃,若非師父救命之恩,又循循善誘強調傀儡一門的底線所在,此刻的她大約就是江湖傳言裡那個日日殺人製作傀儡,每天都至少要吃掉一個嬰兒心臟的女魔頭了。
此刻,也有點知道為什麽現在她落難了,他卻會驟然出現在她的鏡中,給她說的又是他探查到的有關酆都鬼域內部的消息。
她的傀儡告訴她,由於她沒有替門主隱瞞,右使自然也發現了門主的異常,但與她不同,自那天起右使固然不再阻止她在門主手底下暗中奪權了,也不再總出現在她的周圍了。直到最後那天,傀儡告訴她有人偷偷在看她,她於是用傀儡的視角同樣在右使的背後看著他,那時候就很奇怪為什麽他那一天沒有上前找她說話,也沒有看一眼就走。
但今天,她忽然想到那時那刻他的眼神,抱著死馬當活馬醫治的想法想要發信息問他,卻發現他也同她想到了一起,甚至她還沒來得及向他求助就已然收到了來自他的傳訊。
“魔地只是把酆都少主的懸賞撤了,比起酆都少主已死的論調,我倒寧願相信是這一位闖了魔地長老的窩,直接從源頭上解決了自己被通緝的問題。
我時間不多,長話短說。”
寧采臣的話從鏡子的那一頭傳來,
“對沒錯,根據我得到的消息,酆都鬼域現下通緝偃師涼,通緝令都下了。”
“比起這個,我原本就想聯系你的,想問問你是不是有派人過來幫我?這麽多年不見,你收徒弟了?”
“怎麽說?”
寧采臣這些年都在魔地混跡,又怎麽可能有什麽時間和精力去收一個魔族的孩子當自己的弟子,但比起弟子,若是另外一個人出手,她想要隱藏自己的身份從而模仿自己的功法倒是真可以模仿得七七八八。
可這一位才剛剛因為偃師涼差點傷了她心上人而怒火中燒發布通緝令。酆都少主憑借自己對空間的理解縮地成寸突然出現在偃師涼身邊他倒是相信可能,但出現在雙方戰鬥的戰場上不幫自己的手下反倒是幫偃師涼?
這種怎麽看都怎麽不可能!
“壞消息是,我被人埋伏了,走在路上突然就有很多人從周圍的各個地方冒出來,一看就知道是我的行蹤從一開始就被人泄露了。”
破敗山神廟內,
偃師涼拖著疲憊的身體靠在折了一半的大塊石頭上吃著儲物空間之前備下的餅子,她看著石頭上斑駁著的彩釉想著這塊石頭大約在上古時期是這座山神廟神像底座的一部分。
“好消息,來的是酆都鬼域某個分部的人手雖然人數多但仙法並不強,但他們打著打著突然就被人在影子裡被擊昏了,我知道你使用仙法制作影子的習慣,如果不是你,那就只能是與你相熟的某個人。”
“大概吧,”
寧采臣覺得若自己的主人真的出手,那說明很有可能自己的身份暴露了,甚至他對偃師涼的心也有一部分被主人洞悉到。但想想又覺得不太可能,酆都少主很看重自己的手下,他試探了好幾次,若自己做事情出了紕漏對方寧可能自己頂崗,卻第一時間會保證他這個手下的安全。
哪怕,他其實已經死了,但可能她經常會忘記這一點。
“如果是我想的那一位出手,我猜可能不會是因為我,大約是因為你被圍追堵截這件事從開始就讓人覺得蹊蹺。”
寧采臣雖然在鏡子裡對偃師涼這麽說,但鑒於最近主人把越來越多重要的事情交給他處理,今天甚至在殺了偃師涼的傀儡以後讓他來守護刑飛……
寧采臣不是真的不知道走廊裡面發生了什麽,他本人似乎在結界外麵團團轉, 但他的影子卻是很不巧把該他看到,不該他看到的東西都看到了。
邢飛是什麽人他不知道,但是主人把替身戒指放進自己的神魂心魄之中的動作他卻通過影子看得清清楚楚。
替身戒指是什麽,他原本應當是不清楚的。但關卿給一個人打造過一張獨一無二的面具這件事卻是他還在當一品天下右使的時候曾經收到過的情報。
至此,他能確定刑飛的身份是誰已經變得不重要,重要的是邢飛這個人對主人來說不一般,且不一般到獨一無二的替身戒指估計都送給對方的程度。否則,大約也不存在把東西放在同一個位置來替對方受傷的動作。
所以,他的主人一開始把邢飛交給他保護肯定是不知道他在一品天下的身份,也不知道他同如今鏡子對面的偃師涼的關系。
但就在剛才,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他手中這面聯通外界用的鏡子法寶,從一開始好像就是一品天下的後勤統一向玲瓏閣訂貨的鏡子。
如果鏡子本身就是酆都少主製作的,如果他們在已經內含著竊聽陣法的鏡子外面煉化製作自己的通訊法寶,那麽實際上剛才那一段他同偃師涼的對話——
別人不知道玲瓏閣是酆都鬼蜮的產業,他在主人身邊幹了好幾天活了,怎麽會不清楚這一點?
想到這裡,寧采臣的腦海中忽然想到曾經不知聽誰說的一句話——
大家知道酆都少主之所以還活著,是因為酆都鬼蜮內部通訊用的玉佩和玉簡等都一直能正常使用從未出現過連不上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