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蘅蕪蘭言解疑癖
眾喜賈母無大礙,回園路上釵語黛:“正有一言要問你,顰兒你且跟我來。”
進房笑言審黛玉:“顰兒還不跪塵埃!
好個千金閨門秀,滿嘴胡話從何來?”
“不過要捏我的錯?”狐疑黛玉不明白。
“想想昨日酒中令。”——口出急令無遮蓋:紗窗紅娘報西廂,良宵美景杜麗娘。
(黛玉在鴛鴦三宣牙牌令中曾接“良辰美景奈何天”“紗窗也沒有紅娘報”酒令。習紅君文:在寶玉挨打送手帕之前,黛玉還是所謂“小性兒”,警惕性還是很高的。但當在紅麝串事件中,以寶玉挨打時,經賈母舌戰賈政為標志取得勝利,再加上寶玉送手帕而使兩情相通後,黛玉的“小性兒”突然沒了,警惕性不高了,思想上麻痹松懈了。難怪人們常說:“戀愛時的女人智商等於零”。林黛玉正是熱戀中的女人,又是生活詩化藝術化的女人。當她認為薛王兩家在寶玉婚姻對象的爭奪失敗而自己一方勝利後,壓在自己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給搬掉了,特別是與寶玉兩情相通,心心相印後,頓感到生活原來是如此的甜蜜美好,於是乎就有飄起來的感覺,在熱戀之人的眼中,一切人,一切事物都是美好的,包括曾經的情敵在內都可被寬容諒解甚至可以交朋友。筆者就曾有過類似的經歷和感覺。不然黛玉何以在寶釵抓著他一句“良辰美景奈何天”而教育幫助他時,黛玉為何不象以前一樣唇槍舌劍進行反駁,而隻答應一個“是”字?本來又不是好大不了的事,就大園裡的戲子們天天都在唱的戲文,寶釵卻把它作為黛玉的重大短處,捏在手裡要脅黛玉,其品質看來也好不到哪裡去。倒是黛玉寬宏大量。供參考。)
黛玉瞬間紅上臉,摟著寶釵姐姐長:“恕我無知隨口說,姐姐休再人前講。”
寶釵茶平黛玉急,對坐款款起家常:“吾幼亦是淘氣包,背著大人讀西廂。
一旦發現打罵燒,女兒識字反成殃。
男子讀書不明理,尚且不如文中盲。
即如吟詩非你我,專注針織方女行。
雜書移性蟻潰堤。”垂頭吃茶黛玉降。
忽傳李紈眾人請,二人匆匆至稻香。
惜春繪畫要告假,詩社社長正不爽。
“都怪多嘴劉姥姥。”“何來姥姥乃母蝗。”
(見六十三章,劉姥姥誇園景似畫,因此賈母命惜春畫園景。“母蝗”一句是黛玉之語。)
“市俗取笑——鳳姐最,促狹損嘴——顰兒狂。
粗言刪繁撮其要,母蝗二字再誰當?”
釵正誇黛眾誇釵:汝之注解二人上。
黛玉笑說假需寬,建園一年畫兩年。
照著這樣慢慢畫,還要研墨蘸筆又著顏。
寶釵已是笑彎腰:顰兒這話淡猶鹹。
(原文:黛玉也自己掌不住笑道:"又要照著這樣兒慢慢的畫,可不得二年的工夫!"論畫以形似,見與兒童鄰。黛玉似在調侃形似的畫技。所以寶釵讚揚黛玉此語耐嚼。 習紅君文:讚美黛玉,是為了麻痹俘虜黛玉;關心黛玉,用自家上好的燕窩給黛玉治病,就是在非常關心的外表下,陰冷地伸出了罪惡的黑手,用有毒燕窩給黛玉治病,使其慢性中毒慢慢死去。難怪寶釵當日對黛玉說“還要慢慢的畫”中的“慢慢”二字那麽感興趣,笑得快倒了。供參考。)
“畫名攜蝗大嚼圖——”黛玉一語眾轟然。
只聽"咕咚"一聲響,湘雲笑促椅伏翻。
寶玉朝黛使眼色,黛玉會意至裡間。
鏡袱揭起整雲鬢,寶釵侃侃繪中禪:胸中須得有丘壑,賓藏主露忌照搬。
口中隻說學針織,琴棋書畫無不專。
閨中尚有舊畫器,新添一一列清單:建園肯定有圖樣,比著大小裁重絹。
青綠顏色金銀泥,風爐化膠洗筆盤。
粗細絹籮各色筆,粉油大案鋪毛氈。
有人嘰釵列嫁妝,竟有箱子和水缸。
“狗嘴不會吐象牙”雙手按黛在軟炕。
黛玉吟吟笑央告:“姐姐饒妹這一遭。
不知輕重隻知說,皆因顰兒年紀小。
姐姐不管誰再管,姐姐不饒誰再饒?”
玩笑重帶酒令事,釵黛合一擁懷抱:“難怪眾人都疼你,天生伶俐多乖巧。
替你把頭髮攏一攏…”寶玉一旁欲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