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聳的神殿幽靜,隻余祭司鑿刻石板的聲音。
黑紅鎧甲的女性踏入雪白大理石地面。
“願保育護佑,”阿比右手按心。
祭司回禮。
在上一次大災害,她隨著多數人跑入神殿避難,未知的恐懼使她在神像下自裁。
她似乎看到許多人在舔舐血痕。
從此,幸存者合為一體,她是阿比,也可以是任何一位幸存者,他們以另一種形式存活下來,不分彼此。
祭司沒有排斥她,在祭司的眼中,她是【保育】注視的孩子們。
是祭司打開生的大門,在災害中立下最後一片淨土,那是阿比的恩人,失去自己的孩子與誕育後代的能力,為生者祈福。
“媽媽,”阿比拿出自己編織的頭冠,為祭司戴上,那一夜所有進入神殿的幸存者該稱其為母。
祭司的雙眼被銅片焊住,四周皮肉扭曲,看不出情緒,“謝謝你,小阿比。”
與其是詛咒,不如說是【保育】對孩子的“愛”,那是給予災害之下人們的希望,亡者之城守衛身後的生者。
“亞亞,這裡有種很舒服的感覺,”糖糖凝望神像,溫暖中帶著絲絲苦味。
【保育】的長子已不能回返,而他的遺留,由祂看顧,萬物繁衍因祂而始,當大地深藏不熄的熔岩,是祂給予擁有生命的事物存續的權力。
亞亞為神像獻上簡短的指舞。
“謝謝可愛的小朋友們,”祭司為祭台換上新刻的石板,“想吃些蔬菜粥嗎?”
“謝謝阿姨,”糖糖接過新出鍋的菜粥,呼呼吹氣。
亞亞躊躇片刻,還是接了下來。
“小朋友們,想聽故事嗎?”
“好呀好呀,”糖糖無時無刻不在充滿活力。
祭司指尖觸摸石板的刻痕,辨認久遠的文字。
“很久很久以前……”
【在月光的傾灑下,雪白松林沙沙作響,深眠之蛾乍起。】
【父親說,為了家人,殺死它】
【母親說,為了家人,躲避它】
【天火焚燒蔓延的雪白,它在行進】
【行進的車在顛簸中,小道崎嶇】
【最小的女兒說,我看到它了】
【巨大的羽鱗飄灑,其上如眼的紋路直視,將車掀翻,覆蓋】
【它在攀爬,節肢與木摩擦聲刺耳】
【不知過了多久,它離去】
【父親說,那是雪山民的信仰圖騰】
【他們到了新的地方,生下最後的孩子,那是怎樣一雙眼睛】
【他們剜出數對蟲眼,瘋癲到用銅片焊住空洞,無聲呼喊它的存在】
【節肢攀爬的聲音在屋頂響起,並愈來愈大】
……
糖糖對祭司說再見。
祭司收拾餐具,片片雪花飄進屋內,她感知到冰冷,慢慢走近窗,遠方是高聳入雲的雪山,“新年好,我的兄弟,”隨後關窗。
窗台下,不知何時出現雪白的鱗粉。
……
機械廠,祁連甲與工程師交談。
“機體輕微磨損,”工程師手拿技術文件檢驗零部件,“啟動試試。”
“停,有異響?”他翻找大致部位,“啊,組件該換了,你們去幹嘛了,進水率75%以上。”
他抖掉大部分內部的水。
“誰知道這玩意兒不防水啊,技術人員也不事先提示,”祁連甲簽下交接文件,“還能用?”
“機體是按防水設計的,但僅防暴雨,你們是不是泡水裡了。”
“路上遇到邪物了,安全到達是最好的結果。”
“啊,你們傷亡怎麽樣?上醫療區全員檢查一下吧,中心系統報銷,機子到了就行,組件可以更換。”
“不用了。”
“去吧去吧,檢查一下好歹安心,這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