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玥人都傻了，她是見過康樂樂的，但她怎麽也想不到康樂樂與方明月這兩個人居然能夠如此平和的共處一室。

　　季涼之前連累虞國公被斥責的下場還歷歷在目，唐玥都不敢想她要是因此連累了靖國公府，會是個什麽下場，她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結結巴巴道:“陛下恕罪，臣女不知道是您……”

　　“行了，起來吧。”康樂樂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唐玥雖然嬌縱，但心思並不壞，就算知道季涼喜歡方明月也從來沒動過什麽歪主意，最多就是搶搶東西，出言諷刺幾句，有時候還會被方明月抓住機會反唇相譏回來，也沒佔到什麽便宜，在康樂樂看來，這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小事。

　　她都準備走了，又突然扭過頭來朝唐玥道:“哦對了，明月郡主的封號是孤親自封的，以後你見了她放尊重點。”

　　唐玥誠惶誠恐的應下:“臣女明白了。”

　　走的時，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康樂樂帶走了自己選中的書，卻把那張寫滿鬼畫符的紙留在了樂豐書坊。

　　唐玥一見康樂樂走了，也顧不上衝季涼與方明月放狠話了，連忙灰溜溜地離開了。

　　季涼還在想著唐玥剛才說的他娘長平長公主替他議親一事，他看向方明月:“明月，抱歉，今天不能陪你逛街了，我得先回府一趟，我先送你回去好嗎?”

　　方明月笑了笑:“沒關系的，你先回去吧，我想再買點東西。”

　　季涼走了，方明月在書坊待了沒一會也走了。

　　樂豐書坊的掌櫃趁著店鋪沒沒人的空擋將康樂樂留下的那張寫滿鬼畫符的紙珍重的收到信封裡，他喚來書坊的夥計，低聲吩咐道:“把這封信給世子送去，對了，還有剛才陛下看的那本書，書名記下來讓送信的人一並告訴世子。”

　　夥計接過信，轉身出了書坊大門。

　　康樂樂與晏清離開樂豐書坊後沒走多遠，就聽到方明月在身後叫她。

　　“陛……請等一等！”

　　康樂樂回頭:“有事?”

　　方明月深吸一口氣看向她:“我想和您談一談。”

　　康樂樂四下看了看，隨意選了街道一側的茶樓:“去哪裡吧。”

　　茶樓廂房裡，康樂樂與方明月面對面坐著，晏清並沒有進來，而是在門口守著。

　　“陛下剛才為什麽要幫臣女?”方明月開門見山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你想多了，我並沒有幫你。”康樂樂抿了口茶道:“那本書本就是你先要的，孤不過是正常做生意罷了。”

　　方明月頓了頓:“陛下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康樂樂只是喝茶，並不說話。

　　這是方明月第一次見到康樂樂，她覺得康樂樂與傳說中的暴君一點兒也不一樣，與她想象的更是不同。她之前是非常恨康樂樂的，恨她搶走阿衍，恨她毀了自己夢寐以求的下半生，她本以為康樂樂應該也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可今天見了她，才知道原來她根本沒把自己放在心上，這讓她心裡十分不是滋味。

　　她心情複雜的開口道:“阿衍……”話一出口方明月便察覺到不對，立刻改口道:“皇夫殿下他現在已經喜歡上了陛下，陛下應該很高興吧?”

　　如果不是知道方明月的確不知情，康樂樂幾乎要懷疑她在自己身邊安插奸細了，要不她怎麽能如此精準的做到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反問道:“那你呢，還喜歡皇夫嗎?”

　　康樂樂的語氣實在太過隨意，就像是在與小姐妹聊天般閑散適意，縱然方明月時刻警醒自己要小心謹慎，也難免放松了心神。

　　不過她好歹還有理智在，知道這個問題不好回答，萬一自己說錯了什麽再招來康樂樂的怒火，那根本不是她能承受的起的，雖然她潛意識裡並不覺得康樂樂會因此發怒，但她畢竟是皇帝。方明月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剛才腦子一熱衝動叫住康樂樂的行為了。

　　見方明月不回答，康樂樂也沒說什麽，她轉動著手中的茶杯淡淡道:“我覺得唐玥有句話說的挺對的。”

　　方明月沉默的等待她的下文。

　　“做人不能太貪心，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才最重要。”康樂樂這話也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的，還是說給方明月聽的。

　　二人齊齊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一會，還是康樂樂先開了口:“季涼走了嗎?”

　　方明月嗯了一聲:“他回府了。”

　　康樂樂看著面前的方明月，心頭一直有個聲音在蠢蠢欲動的叫囂。

　　如果方明月依舊像原著中那樣如飛蛾撲火般不顧一切靠近微生衍，一切都回到正軌，她是不是可以就可以不用煩惱了?

　　康樂樂垂了垂眸，腦中掙扎了一會還是決定放棄。

　　她做不到。

　　原著中方明月對微生衍感情的認定，來源於他多次危急關頭救方明月與水火，英雄救美的故事中美人往往最容易對英雄產生好感，可如果這一切都是陰差陽錯呢?

　　如果故事只是故事，康樂樂大概不會有太大的感覺，可當故事中的人活生生的出現在她面前時，她無法再將他們當成一個個單薄的紙片人看待。

　　她定定的看著方明月，突然道:“如果不出意外，季涼跟唐玥的婚事十有八九會成定局。”

　　畢竟原著中，季涼最後迫於形式也是娶了唐玥的，只不過為了幫方明月坐穩後位，他自大婚後便請命去了邊關，幾乎沒有回過京城，他給了唐玥一切尊貴與榮耀，卻唯獨沒有給她那顆真心。

　　方明月放在桌下的那隻手猛的攥緊了衣擺。

　　“你應該不知道，當年你被你繼母懲罰在雪中罰跪，微生衍之所以能夠那麽及時的去救你，是季涼通知的他。而季涼之所以沒能親自去救你，是因為他喜歡你這件事被長平長公主發現了，為了避免長平長公主為難你，他不惜用自己的身體威脅長公主，他與你一樣冰天雪地中跪著，不過你有他派人去通知微生衍救你， 而他卻因為在雪中跪了一整天而高燒昏厥。”

　　隨著康樂樂的話，那些被遺忘在時光縫隙裡的細節像是深藏在海底的美麗貝殼般終於被衝上岸。

　　方明月茫然又震驚的瞪大了眼，這些事季涼從來沒與她說過。

　　“他為什麽不告訴我這些?”她呢喃。

　　康樂樂看著她:“每次你遇到危險季涼都是第一時間發現的那個人，不管自己是否方便，他都會想方設法去救你，微生衍救你的那幾次，大多都是他派人通知的。”

　　季涼與方明月這一對應該是小說中最令人意難平的了，季涼眼睜睜的看著方明月喜歡上別人，偏偏這一切還是自己一手推動的，為了不令方明月感到困擾，他最終選擇自己默默咽下這一切苦果。

　　“他為你付出的，遠比你想象的多。”

　　方明月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目光無意識的盯著手中的茶杯。。

　　康樂樂喝完了杯中的茶就準備起身離開，時間差不多了，她回宮還有事情要做。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方明月突然出聲。

　　康樂樂離開的腳步一頓，她沒有回頭，因此方明月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和聽到她略帶遺憾的聲音:“大概是不想讓你像孤一樣後悔吧。”

　　康樂樂離開了，隻留方明月一個人靜坐在原地，她的腦海中不斷回想著康樂樂離開時說那句話。

　　“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如果有一天，季涼真的成親了，他再也無法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邊，我希望你不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