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士們面面相覷,半天沒動靜。
虎墩兔太特麽下本了,蒙古那邊封賞郎奇那麽大力度,這邊就是馬上讓郎奇當首輔,人家都不一定回來。
靜了半天,魏廣微小心翼翼開口,“這次要不要派員去查證一下,看郎奇是不是虛報戰功啊?”
朱國禎回頭,怒目而視,“糊塗!郎奇能造假,女真人的戰報還能造假把自己的損失往多了說麽?”
魏廣微攀附廠公,就因為姓魏,被廠公拉進內閣,其他人對這個亂入者都看不上,一起噓他。
天啟將兩份戰報都拿到手裡,朝下面揚了揚,“看看郎愛卿和人家後金的戰報,多實誠。
你們推薦的那些廢物,一上戰報就是‘敵軍糜爛數十裡,自相踐踏,死傷萬余’,按你們的戰報,韃子早就沒人了,什麽玩意。”
朱國禎乾咳了一聲,“要不,把郎奇調回來進中樞?”
封多大官不管,回來就不會投韃了嘛。
“混蛋主意!”
天啟一點不給首輔面子,一拍龍書案,“郎奇立功,正應該擴大戰果,直搗黃龍。
你們把他調回來,是要朕當宋高宗嗎?”
這話太重了,大家豈不成了秦檜?幾個閣老戰戰兢兢,都不敢說話了。
看閣老們裝死,天啟站起來背著手轉了幾圈,“天朝八十多個總兵,有幾個一下子能乾掉六百真韃的?
朕說郎愛卿這功勞,封個總兵一點不為過。”
朱延禧連忙一躬身,“萬萬不可。郎奇區區六品百戶,連升十級,此曠古未有之事,太過駭世驚俗。”
郎奇功勞夠麽?當然夠。
別的將軍打死十個八個真韃就到處炫耀大捷,真韃可是能八十個先鋒追著兩萬明軍跑的存在,一下子乾掉六百,這功勞大了去了。
不過連升十級,不是承認了內閣上次不給郎奇升官的決定錯誤麽?認錯是萬萬不能的,關乎朝廷體面。
天啟轉了轉眼珠,總兵在皇帝眼裡當然不是什麽大官,不過連升十級,天啟朝創造這個記錄可不是什麽好事。
現在,嘿嘿,打破祖製的機會到了。
“那你們說怎麽辦啊?難道咱們也嫁一個公主給郎奇?”
天啟目視顧秉謙,讓他支持自己。
顧秉謙也是閹黨,當然是皇帝這頭的,連忙附和,“不妨效漢唐故事,選個宮女或皇族遠親,給個公主的封號,賜婚給郎奇。
番邦的公主哪能有咱們大明的公主尊貴,郎奇跟陛下結了親,自然就忠心保大明了。”
朱延禧哼了一聲,“郎奇是韃子的王爺,我大明不割地,不和親,咱們要打破這個祖製了麽?”
顧秉謙撚撚胡須,“郎奇是純正的漢人,這是賜婚,哪裡是和親了?”
朱延禧還是搖頭,“郎奇手握重兵,要是尚了公主,當了駙馬,大違祖製。”
眾人一起瞪這個老頑固。好不容易皇上退一步,要靠和親解決問題,你非揪著祖製不放。
給郎奇連升十級倒是能解決問題,但那豈不是既違祖製,又打內閣的臉?你想不出好主意,就會瞎搗亂。
魏廣微搖頭晃腦,“聖人不凝滯於物,能與世推移。
郎奇的兵都是韃子的,他本人不過是個六品百戶,手下一千錦衣衛而已,此正合我朝駙馬不能當高官之祖製也。”
己方需要的時候,閣老們就開始講與世推移了,這話反應了魏廣微靈活的道德底線。
東林君子們雖不齒魏廣微的人品,這個時候,發現有個下線低的同僚,舍得臉皮,替大夥出面當白手套,其實是好事。
內閣是集體決策,朱延禧一個人反對無效,決議通過。
魏廣微接著發揮,“不過,郎奇是咱們南朝自己人,不是不了解咱們的韃子胡人,要是現找個宮女或者遠房,我怕他還是心有不滿啊。”
他跟太監混在一起,知道長公主的事,又頗擅揣摩聖意,這是在給天啟搭梯子。
天啟龍顏大悅,人品不人品不要緊,內閣裡有兩個自己人是真舒服啊。
當下假意憂傷,很為難的樣子,“唉,為了大明,朕隻好將親妹妹嫁出去了。”
這下皆大歡喜,天啟馬上笑眯眯地,“郎奇當了駙馬都尉,這可是比伯爵還大的爵位,是不是就可以當總兵了啊?”
閣老們鬱悶,皇帝又繞回來了,又提總兵的事。大概上次受了內閣的氣,這回非要孜孜不倦打一回內閣的臉。
當下一齊反對,這還不如把郎奇調回來呢。
魏廣微在旁邊遺憾,要是聖人讓我當首輔,我背個罵名把郎奇調回來一點問題沒有。
我對當秦檜毫不在意,可惜陛下不肯當宋高宗。
郎奇也不是嶽武穆,估計肯定找借口不奉詔。
對了,嶽武穆!魏廣微腦海中靈光一閃,當下前出一步躬身,“陛下,老臣有個絕妙的主意。”
…………
天啟四年十二月初五, 郎奇的兀良哈討伐軍回到了察罕浩特。
林丹汗領著怯薛先回來了。郎奇這邊,因為要驅趕大批牛羊,日行二十裡,又走了十二天才到家。
出征半個多月,郎大王有一大堆事要處理。
結果連最緊急的考察薩日娜新舞都還沒辦,就被曾副使興衝衝拉了過去,朝廷的天使都等郎奇好幾天了。
宣旨的天使還是禮部的林不二,不過現在已經榮升主客司員外郎。
林不二上次宣旨回去,到處宣揚,自稱“郎系”鐵杆。
同僚都暗暗恥笑他,郎奇指不定哪天投韃,林主事這麽找死,將來多半要落個“通韃”的罪名。
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世人看不穿。林某可是給聖上傳過口諭的人,知道的高層內幕豈是爾等庸才所能了解?
果然,這次郎奇立功受賞,皇帝聽說了林主事“郎系”的名聲,愛屋及烏,林不二升官了。
理由也是現成的。這次為表重視,肯定要派個高級點的官員宣旨。
林主事“精通蒙古藩務”,自然是不二人選,升官理所當然,人家這名字起得好嘛。
“郎奇弓馬嫻熟,披堅執銳,揚天朝之威於塞外,建奴授首,有武穆遺風,著晉察哈爾宣撫使。
望愛卿奮發鷹揚,直搗黃龍,再接再厲,更進一步,朕不吝宣慰使之職也。”
林郎中念到這裡停下,放下聖旨,笑眯眯朝郎奇一拱手,“恭喜郎大人。
朝廷宣撫使這個任命一發,郎大人注定要流芳千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