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次,郎奇沒有使什麽計謀,大軍堂堂正正,穩步開向安樂城。
日行四十裡,宿營的時候,還在哈密綠洲裡。
打安樂城按計劃是明軍為主,郎奇心態輕松。
忽然想起,在自己的衛隊裡,好幾天沒看到泰松的身影了,背著手溜達了出去。
在軍醫營見到了泰松。帳篷裡燭光明亮,周邊點了好幾支蠟燭。泰松公主手持一把手術刀,正在專注地——解剖屍體。
旁邊克魯羅親自陪著,偶爾給泰松講解人體組織結構,糾正她下刀不準確之處。
長公主在軍醫營乾活,雖然一直堅持不搞特殊化,可不特殊是不可能的。
她是唯一騎汗血馬的見習軍醫,身後還總跟著好幾個穿黃馬褂的蒙古皇家高級侍衛。
就是練習解剖,也比別人時間多。別人誰有條件在晚上點那麽多蠟燭啊,很貴的。
別人也不可能有克魯羅這個老師親自一直陪著一對一家教。
等泰松告一段落,幾個侍衛狗腿地將屍體推了出去,郎奇才關切地上前打擾。
“泰松,蒙古人不是都不願意搞解剖麽?你不用這麽勉強自己的。”
泰松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洗著手,歎了口氣,“這是我在軍營裡唯一能幫上忙的地方啊。我都嫁給漢人了,改變習俗也不算什麽了。
我歇一會還要再練習一次,今天就不陪你了,你該忙什麽忙什麽去吧。”
咳咳,我不是那個意思啊,我真的是好不容易有時間來關心你的。
哈密戰役和後續的清算活動殺了不少人,現在練習解剖的素材倒是完全不缺,拿莊園主地窖裡的冰塊冷藏了不少。
“對了,郎大哥,你還記得軍醫營的陳醫生麽?他強烈要求到火線參加戰鬥,央我跟你求求情。”
“軍醫可比戰士難得得多,好不容易耗費銀子培養出來的,送前線不是浪費了麽?”
泰松忽然捂嘴樂了。
“可是,自從陳醫生殺了一個回鶻歹徒,當場給解剖成了零件後,他的名聲傳遍了軍營。
傷兵們聽說了這件事,寧可在別的醫生那裡排隊,也堅決不找他。生怕他一個手快,自己就變成了標本零件。
到現在為止,他一台手術也沒做過,就幫咱倆給朝克圖部落那個斥候處理過一次箭傷。
平時只能打下手,幫忙抬抬傷員。他鬱悶得不得了,才請求去作戰的。”
郎奇無語,想了想陳醫生壯碩的身材,原來屠戶的身份,確實好像跟醫生職業不大有緣。
無奈搖搖頭,回頭吩咐,“讓陳思齊進選鋒營,跟勇士們好好練練飛爪,參與對安樂城的進攻。
若是運氣好沒死,我解除他奴隸的身份。”
選鋒營是為了進攻安樂城,臨時組建的一支隊伍,由各個兵種裡面選拔出來的勇士組成。
雖然攻城以明軍為主,蒙古兵也不能乾看著,也要出一部分人參與。
回到自己的帳篷,郎奇眼前一花,一個黑影左右晃動,慢慢停住,實體化,王曉芸神出鬼沒地出現了。
有個忍者部下就這樣不好,她們總喜歡搞各種花樣。好在有朧子這個部下追隨多年,郎奇已經習慣了。
“郎大哥,按你的吩咐,在哈密的漢人、蒙古人、府兵裡面招納兼職人員,為咱們提供情報的工作已經完成了。
這是名單,你看看。”
郎奇心不在焉瀏覽著名單,“曉芸啊,這些人都是明面上的情報人員,你做這個工作太浪費時間了。
咱們已經有了召城、哈密兩個人口算是比較多的城市,你應該有更多的作為了,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
食指在腦袋上敲了敲,“來人,請朝克圖台吉和阿爾斯蘭千戶過來。”
看著躬身行禮的父子,郎奇親切地將朝克圖扶到旁邊坐下。
“老台吉,部落在哈密安排得還好嗎?”
“好,承蒙濟農和可敦的關照,免稅了一年,又分了那麽多繳獲,小子們都很滿意。
雖然那些哈剌灰人在城裡住久了,畢竟是咱們蒙古人。
跟著部落訓練一段時間,還是能選出控弦猛士,部落戰力慢慢就會恢復的。”
“那就好,哈密的放牧地不夠的話,等這仗打完,安樂城這邊的牧場也歸你們,整個偽吐魯番總督區的牧場暫時應該夠你們用了。
我這次找伱們來,是覺得阿爾斯蘭當一個區區千戶太浪費了,想要重用他。”
朝克圖一臉尷尬,“濟農大人的恩德比天還高。
可惜犬子跟臣學了一身的壞毛病,只會吟詩作賦,角弓都開不了,這個千戶都當得都非常勉強,很可能要有負濟農大人的重托了。”
郎奇搖搖手,“咱們蒙古帝國越來越大,需要的可不只是控弦猛士。有知識文化的人,可是更寶貴的財富。
阿爾斯蘭聽封。”
阿爾斯蘭撲通跪倒。
“任命阿爾斯蘭為蒙古帝國禦史台侍禦史,權禦史大夫職,兼領內察院,組建帝國中央調查統計局,糾察關西省吏治。”
“謝濟農栽培。”
關西省名義上是明國的,可是官員任命寧德公主一言而決,恐怕也無法受明國的都察院監督, 實際情況還得是明蒙共管。
有了城市和官僚系統需要管理,原來部落製的粗放模式就不適合了,必須效法遼國、金國實行二元化管理,郎奇這個濟農已經開始慢慢組建幕府了。
“曉芸,阿爾斯蘭暫時做你的副手,你帶一帶他,將哈密的情報人員和聯絡方式給阿爾斯蘭交代一下,以後這個工作就交給他了。”
郎奇拍拍阿爾斯蘭的肩膀,“讓你當這個特務頭子只是暫時的,現在咱們盤子還沒那麽大,很多職務都得兼職。
你多培養部下,以後我可能會派你出使,等你成熟了,入中書省擔任宰執也不是不可能。”
兒子是郎奇自己家臣以外,第一個入了郎奇幕府的,以後就是蒙古帝國中樞官員了。朝克圖感激不盡,也跪倒謝恩。
“對了,上次你們派到我這裡聯絡的那個斥候哪兒去了?把他給我叫來,忠義之士啊,這個人才我要了。”
一會兒的功夫,斥候飛跑入帳,跪倒見禮,“朝克圖部落什長哲布參見濟農大人。”
“任命哲布為遊弋使,主管全軍斥候。”
遊弋使使唐朝的官職,郎奇不管那個,新的蒙古帝國是他一手創建的,官製按需要來。
“曉芸,哲布也做你的副手,你帶一帶他,等熟悉了工作後,軍營斥候這一塊就交給他了。”
哲布一步登天,扣頭謝恩,“屬下定當肝腦塗地,以報濟農大人器重。”
天啟五年九月十六,明蒙聯軍穿過沙漠,進入了吐魯番綠洲,在必殘(今鄯善縣)扎營,距安樂城僅僅一百六十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