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變故，對陳家而言，無異於是一記晴天霹靂。

　　這些年來，楚國與邊疆的蠻族爆發戰爭。

　　那些蠻人以身材高大魁梧，作風勇猛果敢，悍不畏死，殘暴嗜血著稱，雖然人口數量比起楚國要少許多，但依舊將楚國打的節節敗退，大片山河被鐵騎踐踏。

　　在亡國之禍面前，楚國國君不得不舉全國之力，加大賦稅，強征兵役，一時間百姓如生活於水火之中，民不聊生。

　　大家都心知肚明，前線無異於一台絞肉機，死在那裡的楚國人數以百萬計，真要是入了軍伍，已經是九死一生。

　　就拿陳家所在城鎮的而言，此前征了數百名壯漢入伍，短短兩年過後，還往回寄家書的不過只有十數人，其他皆死在了蠻人的刀下。

　　陳父因為是家中唯一壯年男丁，僥幸躲過之前的數次征兵，而這次避無可避，也足以見得，前線局勢已經到了非常危險的地步。

　　“這可怎麽辦啊，孩子他爹，你若是入了軍伍，就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可怎麽活呀?”

　　昏暗的燭火下，一個身著簡樸簡潔的女人哭哭啼啼，成了淚人。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什麽用！”

　　另一邊的中年男人不耐煩的叱罵，顯然已經煩躁到了極點。

　　他是陳父，無論是出於對陳家考慮，還是對自己考慮，他都不想入伍，白白去送了性命。

　　聽到男人的責罵，女人不僅沒有停止，反而哭的更傷心了。

　　在陳家裡面，陳父就是頂梁柱，而一旦頂梁柱倒了，那麽這個家也就塌了，再遇些潑皮流氓，他一個小寡婦將受盡欺辱。

　　“孩子他爹，咱明天要不跟軍爺說一聲，你是咱們家唯一的男人，可不能就這麽入伍啊！”女人啜泣道。

　　“沒用，旁邊的那幾家，家裡都是只剩一位中年男人，都被強行帶走了。””陳父雙手抱胸，長歎道:“若是有人能頂替我參軍就好了。”

　　聽到這話，女人反而不哭了，他擦了擦眼淚，遲疑道:“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有個想法！”

　　“什麽?”

　　“凡兒也大了，不如讓他替父從軍吧！”

　　“這……”

　　陳父看似面露難色，其實心中頗為動心。

　　對啊！

　　凡兒生的本就比尋常男人高大，又有一把子力氣，我也還年輕，大不了，再生一個。

　　“就怕……凡兒不願意，我這個當爹的……也不好意思強迫他……”陳父為難道。

　　但他表達的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就是要保自己的命，將親生兒子往火坑裡推。

　　“沒事，孩子她爹，我去跟凡兒說，那孩子從小就懂事，想來應該會體貼父親的苦衷，你是咱們蘇家的頂梁柱，你可不能倒下啊！”

　　陳母一陣熱切，就在他準備起身去將陳凡尋來的時候。

　　門被推開。

　　外面傳來少年平靜的聲音。

　　“我願意……替父從軍！”

　　唧唧複唧唧，陳凡當戶織。不聞機杼聲，唯聞男歎息。

　　問男何所思，問男何所憶。男亦無所思，男亦無所憶。昨夜見軍帖，可汗大點兵，軍書十二卷，卷卷有爺名。阿爺無大兒，陳凡無長兄，願為市鞍馬，從此替爺征。

　　次日清晨。

　　城中心已經集結數百人的隊伍，都是從各家各戶征來的壯丁，即將告別家鄉，奔赴前線。

　　男人們都在與各自家人告別，女人們的哭喊聲此起彼伏，大家心裡都清楚，自此一別，大概率是天人永別了

　　陳凡安靜的站在人群邊緣，在他面前是相處了十二年的爹娘。

　　“孩啊，這是五錠銀子，你收好了，路上想吃什麽多買點，別省著花，等到了戰場上……”

　　陳父從懷中掏出五錠銀子遞過來，後面的話沒有忍心繼續往下說。

　　在她看來，自己兒子再回家鄉的時候，恐怕已經馬革裹屍了。

　　“嗯！”

　　陳凡表情淡漠，將銀子心安理得的收起來。

　　這可不是什麽家裡最後的積蓄，而只是他入伍費的一部分。

　　每戶出一位壯丁，都會得到十錠銀子當做補貼。

　　約莫半個時辰後，為首的軍爺有些不耐煩了，甩動手中長鞭，打出清脆爆鳴，呵斥道:“行了行了，看你們哭哭啼啼的樣兒，跟小娘們似得，都收拾好，準備出發了！”

　　最終，城裡征集的二百余名男人，在女人們不舍的眼神中，離開了他們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

　　人命如草芥。

　　這大概就是對連年戰亂最好的描述。

　　……

　　長途跋涉一個多月。

　　空氣中漸漸飄蕩起淡淡的血腥味。

　　一行人經歷了長時間風雨兼程的跋涉，臉上的迷茫和畏懼少了幾分，更多的是堅毅和麻木。 www.uukanshu.net

　　陳凡隱沒在人群之中，臉上抹了一些泥巴，避免因為太帥而招惹來注意。

　　他彎腰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放在手中細細摩挲，其中大片被染成紅色，濃鬱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極其刺鼻。

　　這時，領頭的小伍長開口了:“你們腳下的這片土地名為血色荒土，已經處在兩國交戰的最前沿，都他娘的打起精神來，別被隨時可能冒出來的蠻人砍去腦袋！”

　　聽到會有蠻人出沒，所有的男人都面露恐慌，充斥著絕望之意，在她們心中，那恐怖的蠻人就好似有三頭六臂一般，遇上根本無力反抗，只能引頸待戮。

　　陳凡則是眯起漂亮的湛藍美眸，嘴角掀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興奮笑容。

　　蠻人嘛?

　　真的很期待呢！

　　這也是他願意“替父從軍”的主要原因。

　　在戰場上，他可以在搏命廝殺中提高自己的戰鬥經驗和技巧。

　　當然，危險確實是有些危險。

　　終於，在繼續向前推進數百裡後。

　　無盡荒野上，一座巍峨古城屹立在視線盡頭，在夜色的掩護下，宛如一頭洪荒巨獸，張開了血盆大口。

　　隨著不斷前進，古城的真實面貌出現在眾人眼前。

　　城樓足有二十米高，城門由精鐵鑄成，堅固無比，而在城門上方豎有一尊牌匾，寫著“虎門關”三個蒼勁大字。

　　再看周圍城牆，布滿了斑駁的血跡，坑坑窪窪的槽洞。

　　不難想象，這座古城一定經過過無數次戰火的淬煉，每一塊牆磚，每一寸土地都被鮮血浸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