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還來不及細細體會,隨後口中便被塞進了一顆圓溜溜的硬球。
鼻子傳來一股奶香味。
於是她下意識嗦了起來。
“這包子怎麽一股怪味?又腥又甜…”
“咕…咕咕…咕咕咕…”
她娘見她吃的又急又快,喜及而涕。
隨即又好像想到了什麽,用袖口抹抹眼淚。
“乖寶兒,多吃些,吃飽飽的。
怪娘沒用,保護不了你。”
小草聞言,抬頭望向女人。
見她已經哭腫了眼睛,紅著眼框,嘴角帶著苦澀的微笑。
小草隻覺得一口奶哽在了喉嚨,不上不下,噎得她瞬間紅了眼睛。
“別哭,娘別哭,青青會保護你的。”
懷裡的孩子用紅彤彤,明亮清澈的大眼睛盯著女人,癟著小嘴,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女人似乎看懂了她的表情,摸摸她糊了滿臉奶水的小臉。
“寶兒乖,娘沒事。在吃些,吃飽飽的。”
怕女人擔心,小草隻得含著熱淚又埋頭吃了起來。
“這就是媽媽的味道?!”
喉頭的甜順著食道滑進了胃裡,又透過四肢百骸流進了心底。
溫暖舒適!
“隔~”
一不小心,吃得太飽,感覺奶堵住了嗓子眼。
在也吃不下了。
小草打了個飽嗝,抬頭打量眼前女人狀態。
女人抱著她,輕輕搖晃她的身體。
“睡吧睡吧,安靜滴睡吧~我的小寶兒……”
她終於放下心來,松了口氣。
感覺眼皮一陣發沉,她用力眨了眨,最後還是迷迷糊糊閉上了眼。
在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她聽見女人用充滿克制、嘶啞崩潰的啜涕聲音對大姐說:
“招娣,把妹妹抱給義莊的老拐子……他是個好人……”
“嗚嗚嗚……”
女人終於克制不住。
怕聲音太大吵醒了剛睡著的幼女,她雙手捂住嘴,低聲哭泣。
“娘,妹妹這麽乖,這麽可愛……為什麽……?”
“我們家不能留她,如果明天早上你奶奶發現她還活著………”
女人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她脫下打滿補丁的棉襖包裹住繈褓裡的幼女,催促道:
“快去,小心些,別被那些長舌婦發現了……你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說著她把毛草屋裡,唯一一盞煤油燈拿給了大女兒。
女兒見娘親強撐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抱著妹妹,拿著燈交到自己手上,頓時紅了眼眶。
她點點頭,吩咐兩個更小的孩子照顧好娘,便抱著小草出了家門。
老拐子住在南河山半山腰裡,村裡人家裡沒事基本上不會找他。
招娣從小就聽說半山的老拐子能溝通陰陽,請神送鬼。
村裡平時大到籌神祭祀,動土遷墳。
小到頭疼腦熱,半身不遂。
都會找老拐子!
周圍寒風凜冽刺骨,呼呼作響。
山野林間寂靜無聲,招娣打了個哆嗦,摸摸脖子上的木觀音,在心裡默念數聲阿彌陀佛給自己壯膽。
望著黝黑昏暗的山道,她拉開身上的破棉襖,把妹妹塞進懷裡裹緊了一些。
她知道娘是實在沒有辦法,才會把妹妹寄托在那個鬼地方。
老拐子住在南河義莊。
那裡放的都是一些橫死之人的屍骨,裡面還有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漆木棺材。
她曾經遠遠見過老拐子一面。
老拐子常年穿著一件漆黑的破長衣,頭上戴著一頂黑帽子,皮膚黝黑,左眼眼珠向上翻滾,露出整個眼白,右眼眼珠漆黑一片,透著一股陰鷙詭異的光芒。
當時老拐子手裡拄著一根漆黑的槐木拐杖,站在村子昏暗的巷子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瞬間隻覺的寒芒在背,一下子像被人扒光衣服,丟進了天寒地凍的冰窟裡。
心也像天邊的炸雷,跳得她整個人心神不寧,晚上常常半夜驚醒,噩夢連連。
於是她把這件事告訴了隔壁村青梅竹馬的狗剩。
狗剩聽後安慰了她半個多月,天天瞎搗鼓,漫山遍野跑去找雷劈過的桃木,給她雕了一個木觀音做護身符。
這木觀音雕刻精細,渾圓天成,還被人仔仔細細刷上了桐油,很是美觀,這是她長這麽大收到的唯一一個禮物。
“俺爺爺說雷劈木最是避邪,你好好收著。”
一路想著狗剩,她心裡頭也慢慢安定下來。
她今年已經十二歲了。
在過兩年,也許只需半年。
她的親奶奶,好爹爹,指不定要怎麽安排她的親事……
招娣深深歎了一口氣,看向懷裡呼呼大睡的妹妹,嘴角牽起一抹淒涼的微笑。
剛出狼口又入虎穴,她為妹妹接下來的命運深感擔憂。
抬頭見自己已經到了漆黑破舊的義莊門口,她暗自咬牙給自己打氣,娘是不會害自己孩子的,妹妹肯定會沒事的。
這樣想著,她拚著一口勁,抬腳邁進了義莊裡面。
只見土磚屋內,昏黃的燭火靜靜搖曳著,屋內的暗紅棺材被燭光無限拉長放大,牆上掛滿了紅繩和黃白色的招魂幡,地上鋪著厚厚的稻草。
一個渾身漆黑的人低著頭,手裡拿著一壺酒,身邊放著一隻金黃肥美的燒雞,聽到門口的動靜扭頭打量來人。
只是一個照面,招娣頓時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抱緊妹妹連磕數十個頭。
地上鋪了稻草,頭並不疼,但是草葉劃過額頭,傳來一股麻癢刺痛感。
“爺爺,求求你行行好,救救我妹妹……”
招娣懇切的哀求著,雙眼緊張的盯著膝蓋下的稻草,她不敢到處亂瞟。
那人聞言抬頭灌了一口酒,砸砸嘴吧。
“快滾!”
招娣沒明白他這是什麽意思,是讓自己快滾,還是抱著妹妹一起滾?
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她只能憑著自己僅存的最後一絲理智,做出決定。
她娘把妹妹交給自己, www.uukanshu.net 大晚上的翻山趕路,就是為了來給妹妹求一線生機。
當即她不再猶豫,連忙把妹妹輕輕放在稻草上,又磕了三個頭,起身離開。
腳還沒跨上台階,只聽後面老叟又道:
“等等。”
招娣心頭一跳,緊張到忘了呼吸。
“這是…讓她把妹妹帶走?”
她正猶豫不決,手足無措,只見腳下扔過來一包東西,她抬頭望去,老頭手裡抓著一隻雞腿,身前的盤子已經空了。
老叟冷森森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拿回去喂狗!”
招娣聞言下意識伸手撿起地上的油包,轉身跑出了義莊。
裡面緊張沉悶的氛圍,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一出門深深呼了幾大口氣,方能緩過一些。
她看著手裡的油包,才驚覺這是剛剛那老叟盤子裡的大半隻雞。
招娣看著手裡的雞想還回去,又想起還臥床不起渾身虛脫的娘,她得好好補補身體,但是家裡只有白粥鹹菜。
能見油花的東西,奶奶是不會留給她們的。
想到這裡,招娣又轉身回到了義莊。
她附下身,抬手從脖子上取下一條紅繩,上面正是那枚雕刻得活靈活現的木觀音。
她摸了摸繈褓裡的妹妹,又小心翼翼把觀音戴在了妹妹脖子上。
做完這些招娣又朝前面的老叟叩拜了一番。
“謝爺爺!”
老叟睬都不睬她,隻吾自喝自己的小酒。
招娣知道一切都成了,怕娘親在家裡擔憂,便不再久留立馬趕回家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