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齊飛仙本不想這麽問，但是心中反轉無數語言最後留下來的卻只有這句話。

　　三年過去，每個人都變了。

　　眼前這個人是齊昀，又並非齊昀。

　　這一時半刻的照面，齊飛仙已然看清對面之人的冷心冷情冷血冷漠。

　　她不再是自己從前那個內斂純稚的妹妹了。

　　“巧合罷了，也許是因為我太弱小了，他以為我死了，沒想到我還留著一口氣，掙扎到他離開齊家。”

　　齊飛仙點點頭，像是相信了。

　　“如果真是微生玉律，那麽總有一天我們得殺了他，齊家的仇不能忘，即使他是微生家的人。”

　　“修行，既是修道、也是修心，愛、恨、親、情、恩、仇……皆是道，不破、便無路，無路、便難行。”

　　“你還小，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齊昀的眼神越來越冷。

　　這話說的對，也不對。

　　愛恨恩仇，有便是有、無便是無。齊飛仙對齊家情意深重，齊家的覆滅便是齊飛仙前路的障。

　　但齊昀與齊家並非如此，齊家的覆滅並非齊昀前路的障，齊飛仙要殺微生玉律，但絕非因為齊家的覆滅。

　　即使微生玉律是陰差陽錯被齊昀引入齊家，齊昀要殺微生玉律的因也是因為齊榮的死，而非齊家的覆滅。

　　齊昀可以殺了微生玉律順便破開她對齊家的愧疚，可絕不能因為齊家而殺微生玉律。

　　若真將齊家的覆滅歸結自身，那麽日後齊家的一舉一動皆是齊昀前路之障的引子。

　　此時的齊昀，隻覺孤身一人的道才是真正的道。

　　孤身一人的道最快、最強。

　　她不會放棄之前的情感鏈接，如姥姥、如許南潯，卻也不會讓自己產生新的情感鏈接。

　　這些情感鏈接只會成為她日後的阻礙。

　　所以，齊家的覆滅不是她的道、也不會成為她的道。

　　若她心性不夠堅定，聽了齊飛仙道話被其影響，那就是往自己身上徒攬業障。

　　齊昀心中百轉千回，面上卻只是淡淡。

　　很快，齊飛仙的臉上換上了一如從前的笑意，像個姐姐一樣拍了拍齊昀的肩膀:“無論如何，齊家還有你我，你二哥在外院也是不錯，齊家複興有望！”

　　“哦對了，竹妍那丫頭也在外院，明日正好是休沐日，不如我們一起去外院看看?”

　　齊昀笑笑，突然失了和齊飛仙繼續周旋的耐心:“不了，我今日轉入了陣法院，明日要去考取陣法師令，還要準備一些陣法材料，事物繁忙，恐怕沒時間。”

　　齊飛仙還想說什麽，齊昀卻不給她機會，繼續說道:“今日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大小姐與我都在內院，日後多的是聚首的機會。”

　　說完，不等齊飛仙回答，齊昀便轉身回了賀語重的小院。

　　回到小院，齊昀靜靜的立在窗前，凝視著自己小院的方向，久久沉默不語。

　　大小姐啊大小姐……呵……齊昀低著頭哂然一笑，心中想道你也變了。

　　次日。

　　出了學院，齊昀一刻不停，直奔陣法師工會而去。

　　擁擠的人流中，一道被黑色長衫包裹的身影無聲無息的快速行動，像是水中遊魚，極快的劃過水流，身影消失，瞬間在遠處再現。

　　邊流深給的地圖的確很有用，上面不止有陣法師公會這種地方，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小店，隱藏身份的店主手中稀奇古怪的材料和他們的身份。

　　不錯。

　　雖然這些好像沒什麽用。

　　齊昀戲謔的想道。

　　很快，一棟高聳的建築就映入了齊昀的眼簾，陣法師公會五個大字深深的刻在匾額之上。

　　“齊昀?”

　　就在這時，齊昀忽然聽見耳邊傳來一聲清澈的女聲，有些遲疑的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嗯?

　　齊昀疑惑的轉頭，今日她是一個人出來的，她在山懷小城也沒有朋友，學院裡的‘同學’也不會大膽到跟她打招呼，怎麽……

　　剛轉過頭，齊昀便愣住了。

　　竟然是江竹妍。

　　“齊昀?”江竹妍又驚呼了出聲，遲疑過後臉上瞬間掛上了驚喜，腳下立刻加快了步伐朝著齊昀奔來。

　　“齊昀，真的是你！”

　　江竹妍穿著一身淺碧色的長裙，腰間掛著一塊同色的翡翠，色澤溫潤，閃著幽光，碧色的裙擺在她走動間翻起青色的漣漪，像是水面的瀲灩。

　　齊昀愣住，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哎呀齊昀！是你，真的是你！這幾年你去哪兒了?變化可真大！你的臉治好了！”

　　江竹妍的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拉著齊昀的手臂，晶瑩的眼睛像是粘在齊昀身上了一樣，一刻也舍不得挪開， 上下看了幾圈之後又蹦蹦跳跳的繞著齊昀轉圈，將齊昀裡裡外外看了個遍。

　　齊昀低頭看著江竹妍，對方好像一點也沒變，長相、身形、性格，還和三年前一樣……不，還是變了，以前的江竹妍可沒這麽活潑！

　　好久不見、好久、真是好久不見。

　　雖然已經知道江竹妍在外面，今天自己也準備好了考取陣法師令之後就去外院找她，可是、可是她沒想到這麽突然就在外面遇到了江竹妍，打亂了自己的計劃。

　　這一瞬間，齊昀緊張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的心中是有久別重逢的喜悅的，只是她這一瞬間、就這一瞬間的失語，讓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只能看著江竹妍嘴唇翕動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你現在怎麽長得這麽高啊?嗯?這麽壯！跟以前真是判若兩人！以前你可是又矮又瘦的，可是現在居然比我還高！”

　　齊昀一愣，突然忍俊不禁的笑了。

　　朋友之間，不就是這樣嗎?

　　不管是以前的自己，還是現在的自己，不管是以前的江竹妍還是現在的江竹妍。

　　“我變化這麽大，你還一眼就認得出我啊?”

　　齊昀臉上的堅冰驟然融化，口唇輕啟，不甚熟練的開了一個玩笑。

　　“哼！”江竹妍不服氣的皺了皺鼻子:“我當然認得出！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出！”

　　齊昀哂笑出聲，看著剛到自己鼻尖的江竹妍，心中想道，要說變化，你的變化才大吧，現在的你，哪裡還看得出是當年那個唯唯諾諾、內向靦腆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