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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繩護主》第63章 不可久留
  何理懷中突然冒出個小黑鼠,把李蔚玨嚇一跳:“這什麽玩意兒!”

  駱毅倒是認出這個聲音,她在棺匣子裡時就聽過,在一群老鼠中就這個聲音尤為嘹亮,現在一看才知道,竟是一頭皮毛黑亮的小老鼠。

  灰色、棕褐色的老鼠常見,家鼠一般是灰色或灰黑色,棕褐色的通常是田鼠,可眼下這隻也太黑了,毛也粗,駱毅不由得看向黃酉,意思是:“這隻……也是修煉的?”

  黃酉點頭。

  老鼠這東西,單看一隻,不算難看,只要不是一窩一群的,駱毅還是能看下眼的,尤其是毛色如此黑亮,看著像是小紳士。

  “它說什麽?”駱毅問道,看來這耗子道行不夠,還不能“口吐人言”。

  李蔚玨:“誰?”

  駱毅:“那隻黑色耗子。”

  李蔚玨:“它說話了?”

  何理:“它問你們,寒食節要到了,你們要不要買紙人紙馬,早去買能便宜點,這幾天一直漲價呢。”

  紙人紙馬,駱毅懂,可那不是出殯才用的嗎?寒食節為什麽要買那東西?

  “呃……”何理撓了撓頭:“其實,它就是想要你的饅頭片。”

  駱毅遞了個饅頭片過去,抱怨:“……想拿消息換食物,倒是弄個有用的消息啊,寒食節買紙人紙馬,我還以為看誰家吃冷食噎死好燒埋掉呢!”

  “不對!”李蔚玨突然說:“紙人紙馬漲價……城裡死人很多嗎?為什麽?”

  李蔚玨還沒搞清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突然聽說紙人紙馬漲價了,那不是代表有很多人死亡嗎?他直接想到的就是戰亂和疫病。

  而他這一問,也讓駱毅有些緊張起來。

  在她那個小城市裡,偶爾能見到有出殯的隊伍抬著紙人紙馬花圈等物,但是要說這些東西突然漲價,沒準兒真跟死亡人數相關。

  何理那帶略帶嘶聲的人語和“eng eng”的叫聲又同時出現在駱毅和李蔚玨的耳中與腦中:“不知道啊,你們人族的事情,我們不懂。”

  黃酉倒是略有耳聞:“近些年佛道之爭愈來愈烈,各地都有或大型或小型的辯論會;

  老百姓不懂他們誰好誰不好,就等著看他們最後誰能贏,誰贏了就信誰的;

  但是近十幾年佛教之人常常深入民間傳揚教義,其中在喪葬一事很是得到百姓認可;

  因為佛教雖倡導火葬,但並不違背百姓土葬的傳統,而是導向隨葬品方面;

  認為百姓疾苦,不必將半生心血攢下的真金白銀葬入土中,可以焚燒紙錢,通過香火傳遞給已故之人花用;

  百姓對此很是認可,一來可以少花銀錢,二來可有更多方式表達哀思;

  比如,過去想陪葬馬匹牛羊,可是律法不允許隨意宰殺,但如果做成紙牛紙馬就容易多了;

  所以現在有專門的扎彩鋪售賣紙牛紙馬,也包括紙人偶、紙房子等等,還要印繪些馬匹、神祇、佛像等以做祭祀之用;

  如今快到清明,祭掃的人將會很多,正是扎彩鋪子賣香燭紙馬的好時節;

  至於說漲價,應該是紙張漲價的緣故吧,造紙也好、製墨也好,還有燒炭等,都需要大量伐木,木材價格是連年上漲的。”

  李蔚玨聽懂了,感慨佛教是真厲害,不單傳教,還給新興起一個行業!

  對於紙馬,李蔚玨也比駱毅了解得多,那並不是只有純粹以竹篾為骨、用白紙糊成的立體馬形式,還包括印有各種神仙的平面印刷品。

  提起紙扎陪葬,駱毅想到那五千兩銀錠,就不禁又想到李府老夫人,那是個禮佛之人,卻肯用真金白銀陪葬小孫兒,是真疼愛啊!

  只是愛得殘忍,把自己這個活人也當做紙人給陪葬了。

  駱毅這麽一想就忍不住想揍李蔚玨,可為了不暴露,便強行打斷自己的思緒,問道:“就是說,與寒食節無關嘍?我就說嘛,這二者有啥關系嘛!”

  “嗯,應是無關,”黃酉附和,但又提醒道:“寒食節後就是清明,各家祭掃完會踏青,尤其大戶人家更是愛往山裡走;

  我們這裡雖然僻靜,但也難免不會有人渡河過來,小善人,你看……?”

  提醒得好。

  剛才聽何理說那墳頭表面都好好的,官府差役已經登記過了,駱毅還覺得很踏實,現下方知馬上快到節日,這裡的人寒食節和清明節都要過,自己在這裡並不安全。

  李蔚玨也想到這點。

  如果這裡會被人發現,萬一有人認識他這副身體該怎麽辦?

  對於“死而複生”的人,以古代人的見識,怕是不會高高興興把他帶回家,可能會當做鬼怪喊打喊殺吧。

  兩個孩子這麽一想,便同時決定:“明兒一早咱就走!”

  然後馬上征詢鮑魁的意見:“老爺子,您身體能行嗎?明兒一早就帶我們去你家落戶唄?”

  鮑魁問道:“你們不介意?”

  現在的情況是, www.uukanshu.net 鮑魁不僅有劊子的名頭,還有二皮匠的名頭,雖然他戶籍沒受影響,可在世人眼中,鮑魁終究還是“下九流”。

  可對李蔚玨和駱毅來說,他們別無選擇。

  駱毅是有“家”不能回,李蔚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誰家的孩子。

  “不介意!”兩人異口同聲。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總得先應付過眼前的局面。

  鮑魁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一切自有緣法,不必深究。”

  “這是何意?”李蔚玨問道。

  他覺得鮑魁話裡有話,給他一種對方什麽都知道,就是不說出來的感覺,十分不好。

  熟料鮑魁卻道:“一輩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說不清楚的東西太多,前途是好是壞根本算計不到;

  就像我,莫名其妙就被滅家滅村,可冥冥中仇人就送到我刀下;

  我絞盡腦汁行刑時殺人不破百,可結果卻出來一屍兩命;

  我幾十年修補屍體,沒有三百之數也有二百,可依然不能消解我頭痛之症;

  偏偏幾次頭痛瀕死,卻依舊讓我活下來繼續受罪;

  所以說,兩個娃娃,你們打哪兒來,要到哪兒去,不必太過掛心,一切自有緣法,你們隨遇而安便是。”

  隨遇而安,就是擺爛的意思?

  駱毅覺得自己再次聽到既科學又迷信的說法,而且再次認為很有道理。

  鮑魁突然猶豫了下,問黃酉:“明天就走嗎?不等等阿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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