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村長,適當上浮土地價格是常態,不然他們當村長圖什麽?
但是從七百錢直接漲到一兩銀子,這種價格已經接近於府城周邊荒地的價格了。
而他們桑柴縣不過是西平府一個下等縣而已,而疏河村又是下等縣中的勉強湊起來的集村。
“本就不是什麽值錢的地皮,還能任由村長開價,周地主打的是什麽主意你們就不琢磨琢磨?”李蔚玨說道。
“不管打什麽主意,咱只要把地皮盤下來,他啥主意不就都成不了?”駱毅反問。
“啊這……”李蔚玨又語塞了。
這可真是了!
“那姓周的有農具有牛,怕不是也打著主意想把疏河村的地皮全抵押到自己手裡,把整個村變成自己的佃戶?”鮑魁真去琢磨了。
駱毅不認同:“那也太慢了,為了二百畝荒地,活活等上一年嗎?”
“那地皮有什麽值得圖謀的?”黃酉問道。
“你說,周地主圖謀什麽?”駱毅問李蔚玨:“你琢磨出什麽了?”
李蔚玨:“……”
李蔚玨只是認為事情不那麽簡單,應該提醒大家重視,可他自己卻也想不出所以然。
“還是的吧?”駱毅說道:“管他圖謀什麽,地皮到咱們手裡,他圖謀什麽都沒用!”
又給鮑魁布置任務:“爺爺,明兒一早你就去縣衙打聽西邊的山頭,再問問咱這處荒地到哪兒為止。”
駱毅從麻袋裡往外拿銀錠:“明兒阿酉陪著爺爺一起去,帶上銀子,先去找地方換些銀票,二十兩、五十兩的都行;
再換些二兩五兩的散銀,給衙門裡的老爺挨個發發;
要是買山頭需要經過縣太爺批準,那就給縣太爺遞上五十兩銀票,多了可不給!”
五十兩銀票?不需要!
第二天黃酉陪著鮑魁去縣衙,縣衙一開門就把事情辦完了。
都不用經過縣太爺批示,主簿親自跑腿兒,直接把疏河村西兩座山頭賣給鮑魁,共計一千二百兩銀子。
主簿態度是真好,生怕鮑魁在他面前多站一會兒。
身後就像有鬼攆著似的,撒丫子一溜風的滿衙門躥,不到兩刻鍾的功夫就把所有手續辦齊全。
鮑魁到底是給主簿塞了十兩銀子:“麻煩大人了。”
這份地契,要寫明土地數量、坐落地點、四至邊界、價錢以及立契方等內容,還要寫上官府在土地轉讓方面的法律條款,還要記錄驗證地契的官府、地契持有人簽字等內容,文字量不小。
而且,七八個章蓋下來,也需要各部門協調。
總之,要是別人來辦此事,怎麽也得把相關部門全都打點一圈,還得等上十來天才能辦完。
給主簿十兩銀子,足夠他把所有相關的辦事人員打點一圈了。
要知道,一個知縣的年俸也才二十五兩,主簿更少,年俸十五兩。
年俸啊,換做月工資,一個月才一二兩銀子。
當然,他們還有叫做“祿”的實體工資,比如糧食、車馬補助、衣料、薪炭等等。
鮑魁又塞給主簿十兩銀子:“那大人再幫我給幾個孩子落戶籍吧,都是我娘老家那邊的親戚,落難了,我給收攏回來,我就這點兒親人了。”
既然來都來了,乾脆一塊兒給辦了,讓官老爺給親自辦,不比求村長來得踏實?
黃酉以為這是小妹說的“有錢好辦事”,鮑魁卻看出來,這是“有鬼好辦事。”
什麽鬼?半頭鬼。
鮑魁和黃酉在縣衙辦事辦得順當,辦完一切手續就逛街購物去了。
而村裡這邊,村長是怕什麽來什麽:周地主來收地皮了。
村長火速派人去找鮑魁。
這種時候,什麽都瞞不住了,不如把話與鮑魁說個明白,讓鮑魁去頂周地主的怒火,反正事關鮑魁的房子地皮,他不能不管。
鮑魁身上帶煞,周地主有錢,讓帶煞的對付有錢的去吧,他們這些村裡人看熱鬧就好。
對了,鮑魁也有錢,沒準兒鮑魁為了保住自家房子,能出錢把村裡的債還了呢。
雖然最後很可能趕不走鮑魁,但至少能解決欠周地主的錢吧?鮑魁還能看著周地主把他家房子扒了?
“村長,‘半頭鬼’不在家,一早就出去了。”村民呼哧呼哧跑回來報告,鮑魁住村西頭,跑這一趟把他累出汗了。
“什麽?出去了?”村長有些氣急敗壞:“不該走的走了,不該來的倒是來了,這都什麽事兒!”
這事兒昨晚就沒商量出個名堂,誰成想周地主今兒就來了呢?好歹晚來幾日, www.uukanshu.net 也容大家多思謀思謀。
有村民催促:“村長,說那些沒用,快想想辦法吧!”
村長:“啥辦法?想啥辦法?你們有錢倒是出錢啊,把錢還上不就完了?”
“誒,村長你怎能這麽說哪?又不是我一家欠人錢!再說,那牛怎麽算錢?又不是專給我們家用的,村長你家不是用的時候最多?”那位村民嚷道。
“是啊,要只有我一個人,我才不會賒帳買什麽犁頭鋤頭呢!”又有人說道。
“就是,一共就租了三頭牛,每次我家爺們兒剛喂完草,不是被就被村長牽去用就是被老村長牽去,我還不知道找誰要草料錢呢。”這是一位婦人,村裡的婦人就她最敢說話。
眾人也紛紛響應——
“牛是大家一塊兒用的,怎麽算帳?”
“我家多窮大夥兒都知道,當初村長要不是說勁兒往一處使,說帶著大家一起多種多收,我肯定不會花這種冤枉錢。”
“我家也是啊!”
事情一旦關乎個人利益,村民對村長的敬畏就指數級下降,轉而把矛頭都集中在村長身上:“對啊村長,您要是不同意,我們也不敢找人家賒買農具啊!”
“你們!”村長心裡的火“騰”地一下就躥起來了:“牛、農具、糧種,便宜讓你們佔了一年了,現在你們倒說這種話是吧?行!
那就算算!
我家最多也就用了一頭牛,我們家這份錢我們家出了,我這就還錢去,你們愛怎怎地!”
這……愛怎怎地?那可不行啊,村民們犯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