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妮兒不安地低著頭搓衣角——到目前為止,她不但一直眾人添麻煩,連身上的衣服都是人家給買的,她什麽也還不了。
駱毅給李蔚玨一個勁兒遞眼色,想他注意到大妮兒的不自在,最好也幫著吳大妮兒找條出路。
現在駱毅算是反應過來李蔚玨的意圖了,表面上是讓代曉初白乾活,實際上,也是在幫代曉初找個能得到照拂、讓自己變得更安全的辦法。
既然死小子這麽聰明,那就幫吳大妮兒也安排安排唄。
就算回頭幫吳大妮兒找到她的妹妹們,以吳大妮兒現在的狀態,以及身上的傷疤,估計想嫁人也不容易。
不嫁人,她將無依無靠,總得幫她想個安身立命的辦法才是。
但是,李蔚玨隻依著駱毅提醒,往吳大妮兒那邊瞟了一眼,並沒出聲,完全沒有幫忙安排的打算。
駱毅便又踢了李蔚玨一腳,輕輕的,只是提醒。
但李蔚玨就是不接茬。
要是以往,李蔚玨就算不反對駱毅的意見,也會給個反應,至少被駱毅“欺負”,總會大呼小叫,然後碎嘴地與駱毅打會兒嘴仗。
但這段日子可真是怪了,李蔚玨似乎穩重多了。
看吧,駱毅這一腳,隻換來李蔚玨一個帶有製止意味的眼神,似乎在說:別鬧!
駱毅便不再著急。
這小子雖然看著無情,但駱毅惦記的事情,他都幫著辦了,就算不指望他,不還有阿胤和阿酉、阿彙他們麽。
李蔚玨繼續與代曉初商量第二件事:“你的鋪子還要不要?若想要,我可以幫你把房契地契弄回來;
若不想要,反正錢已經在你手裡了,鋪子也不值多少錢,不要也罷。”
代曉初一聽有希望拿回鋪子,馬上拿一疊銀票遞給李蔚玨:“要!我鋪子裡還有不少存貨,都是姐妹們一刀一刀連削帶磨做出來的,必須要收回來;
這些銀票你拿去,不論對方出多少錢,就算不要鋪子,也得把那些貨贖回來,姐妹們辛苦製作的東西,不能落到壞人手裡。”
李蔚玨看著代曉初,眼神有些玩味。
這姑娘,怎麽說呢,說成熟吧,次次上當受騙;說愚蠢吧,可也知道好歹,就算除了小丫頭鮑家沒人待見她,她依舊信賴鮑家所有人。
“你對那些姑娘好,就不怕她們有朝一日辜負了你?”李蔚玨問道:“據我所知,你的眼光一向不好,運氣也差得很。”
這還是真話,觸到代曉初痛腳了。
信任胭脂鋪老板,被人禁錮了;信任那對小夫妻,被人賣了;信任蔡光金,不但被禁錮,還被騙錢、騙色,最後也打算把她賣了。
代曉初臉色一白。
鮑家人裡,就這小子嘴最臭,說出的話像刀子,可扎心了!
代曉初小聲說道:“我眼光和運氣也不是一直不好,我最初就認定你們家是好人了嘛。”
李蔚玨感覺有點噎住——人家說得對嘛,她最初的眼光和運氣還是不錯的。
駱毅終於明白李蔚玨的意思了,說道:“她們不是你的責任。”
能像代曉初這樣知恩圖報的人不多,更多的是始終扮弱者撈好處的人。
辛悅觀本身雖說苦點,但總是可以維持生計的,代曉初與她們應該是一個良性的合作關系,而不是專做她們開辟市場的銷售員。
人就怕慣著,縱使現在她們沒有算計代曉初,可將來呢?代曉初要一輩子幫她們打拚嗎?
“她們辜負我又能辜負到哪兒去?都是被拐賣過的,命苦得很……”代曉初囁嚅道:“她們是靠自己勞動過活的,我只是讓她們過得稍微好些。”
李蔚玨覺得話都給講得這麽直白,就不用多說了:“代姑娘,銀票你收回去,鋪子明兒我會幫你拿回來,不用花錢。”
至於如何拿回鋪子,李蔚玨沒說,就宣布散會了,因為他還沒吃晚飯。
“今兒與文家打交道實在耽誤功夫,又給那些金銀驗真偽、稱斤兩,都沒吃飯,小丫頭,我們都餓了。”李蔚玨說。
駱毅轉身就去廚房給弄吃的,李蔚玨就跟著一起。
“你有什麽辦法不花錢就拿回代姐姐的鋪子?”駱毅實在不解。
李蔚玨:“那天知府帶我去二堂說話,透露給我說文家是寂靜寺的恩客,我跟你說了吧?”
駱毅:“說了,與那鋪子有什麽關系?”
李蔚玨:“今日我與文家帳房交接金錠銀錠的時候,與他套話,問他能不能幫忙找個小點的鋪子,我們也想開個書鋪;
帳房說,要是早說幾天,他還能幫忙推薦個牙郎給找鋪面,但現在不行了,他認識的牙郎被抓進大牢了,也不知是犯了什麽事;
那牙郎你猜是誰?”
“張牙郎!”駱毅叫道:“是不是蔡光金說的那個張牙郎?”
李蔚玨點頭:“小丫頭聰明!府城牙行就一個姓張的牙郎,就是他;
那帳房說那張牙郎能耐大得很,不但能聯系買賣下人、房產,還幫人介紹哪家廟靈驗;
不管是求平安符、還是請佛像他都能給辦,還能牽線找特別靈驗的廟觀幫人求子呢;
聽說不少大戶家的婦人都找他幫忙給預約上香的日子……”
文家帳房顯然還不知道他家主子也與寂靜寺有牽扯,還覺得自己認識一個本事很大的人呢,與李蔚玨好一頓說。
李蔚玨:“現在知道為什麽文家能這麽痛快要錢給錢了吧?
文家家主在花錢打發咱們,好把精力都用在將他與寂靜寺有瓜葛的影響降到最低,連他家裡都不大知道;
既然張牙郎被抓,他手裡的買賣都得被衙門扣下,咱去與知府討要鋪子便是,就是代曉初的事情多少得與知府說說;
不過也不用多說,隻說被騙就好,知府為了還咱們人情也得還給咱們。”
駱毅放了心:“行,有那個鋪子也挺好,我正犯愁以後吳大妮兒怎麽辦呢;
咱家情況特殊,阿胤他們的獸族身份不能暴露,不能收留代姐姐和吳姐姐與咱們生活在一起;
有那間鋪子,要是吳大妮兒找不到她家人,就讓她與代姐姐作伴也好。”
“吳大妮兒又不是你姐,你管那麽多幹什麽?”李蔚玨不滿:“家裡這麽多哥哥姐姐,還不夠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