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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糸台的麻將少女》第7章 父女
  灰暗的天空,大雨瓢潑。

  冰涼的雨水敲打在地面發出啪嗒的聲響,給人帶來些許的寒意。

  不知怎地,玲奈發覺自己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一天,那是最後一次的告別。在自己和父親的目送下,年幼的妹妹幾乎被母親推搡著進入了候機室。

  她知道這只是個夢,她清楚的明白自己思念的那個人現在還在九百多公裡開外。

  但是淚流滿面的妹妹以及強顏歡笑的自己,在夢境裡卻是如此的清晰。

  飛機起飛,在玲奈的視野中漸行漸遠,直至消失。而她的腳步停駐在原地,不願挪動一步,直到父親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慢慢回過神來。

  淚水終於如同決堤之河流了下來,父親蹲下將她抱在了懷裡,這一次她沒有抗拒。

  第一次,她在父親面前哭了,哭得很傷心。

  夢驟然行了,朦朧的雙眼緩緩張開,隨之伴隨而來的是胸口的一陣刺痛。

  ‘疼疼疼……’

  玲奈捂著胸口慢慢從床上支撐著坐起,低頭看見日漸發育並且愈發豐滿的第二特征,除了感到一陣殘念以及困擾以外並無其他過多的想法。

  思緒慢慢回到那個夢,自那一天已經過去很多年了,如今的鶴田玲奈早就釋懷,再次夢見這副場景心中多半是感慨大於悲傷,當然還有些許的遺憾。

  不過當初被父親抱著自己哭得那麽難看的樣子,玲奈想起來還是感到面部一陣發燙。

  故作鎮定地咳嗽兩聲,扭頭看向一旁的鬧鍾,電子屏上顯示的一點零七分令玲奈驚訝了一下。

  ‘原來才到半夜。’

  原本打算繼續倒床睡回頭覺,但是下半身突然傳來的奇異感覺令她不得不爬下床。

  好吧,至少作為一名正常人類總是面臨著各種各樣的生理問題需要處理。

  半夜微涼的空氣令玲奈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她四處尋了尋,找了一件不太薄的夾克披在深黑色的睡衣外以取暖,雙手縮進袖子裡。

  她感覺暖和了許多。

  推開門,客廳的燈光居然還亮著,玲奈在沙發上發現了父親的身影,詫異地望過去,對方正勾著身子,正面看不清在做什麽。

  ‘這個點才回來……大半夜的在幹什麽?’

  在她站著原地思索的時候,她的身體卻在催促她立刻去處理生理問題,於是不作停留,直奔洗浴室。

  浴室門被打開後發出喀嚓的聲音,客廳的父親循聲望了過去,只看見玲奈飄蕩的衣角,以及正好合上的洗浴室大門。鶴田樹因為疲憊而顯得昏暗的眸子裡閃爍著某種莫名的神采,呆呆地望著洗浴室的方向,像是在猶豫著什麽。

  幾分鍾之後,鶴田玲奈從洗浴室裡走了出來,正對上父親的目光。

  “我們談談吧。”鶴田樹開口道。

  鶴田玲奈輕輕點頭,答應了,走到鶴田樹旁坐下,中間隔著一小段距離。

  鶴田樹心中歎了口氣,多久沒有像這樣,兩人像父女一樣坐在一起交談了,即便中途隔著一點距離,但他也感到很滿足。

  他猶豫是否先開口,這時玲奈卻先說話了。

  “最近學校裡的社團可能要安排合宿活動。”

  語氣淡淡的,不帶任何懇求或是尋求同意的色彩,只是單純的將自己的安排敘述出來。

  “哦。”鶴田樹應了一聲,想了想再次說道:“要注意安全。”

  ‘還有什麽事麽?’玲奈疑惑地看著鶴田樹,就差沒把這句話直接說出口。如果沒有事的話她現在更願意裹在暖和的被窩裡,為明天的學院生活養足精神。

  說要談談,到底是想談什麽,雖然猜不透自己這位父親的心思,但玲奈還是意識到他或許是真的有話要對自己說。

  如同玲奈所希望的,鶴田樹終於開口了:“我們多久沒有像一對父女一樣談談了。”

  鶴田玲奈心裡一沉,因為事實的確如此。

  “你一直很優秀,不論學校裡還是家裡,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一直是個不讓人擔心的孩子。家裡的家務都是你在做,店裡你也經常來幫忙,學校的成績也一直是名列前茅,老師也說過憑你現在的成績,以後在國內找一家知名大學深究也不是問題。”

  鶴田樹伸手習慣性的在嘴唇前捏了捏,沒有碰到任何東西之後才反應了過來,對身旁的女兒訕訕地笑了笑。玲奈知道他有抽煙的習慣,不過那是幾年前的事情了,現在他早戒了。

  “你從來沒有主動找我要過什麽,並且從初中開始起你就再也沒有找我要過零用錢,甚至在學校裡都能申請到獎學金,每年學費我都只需要出微不足道的一點,我一直在想我這個父親是不是做的太不稱職了……”

  “您多慮了父親大人。”

  “父親大人……說實話我更希望你叫我爸爸,父親……父親大人……”

  鶴田樹苦著臉,嘴裡反覆念叨著這個詞,它其中代表的陌生與疏遠讓他感到難過。

  鶴田玲奈張了張嘴,因為鶴田樹的話愣住了,但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

  “我最高興的一次是你十二歲生日的那天,那時候你已經是個和你媽媽當年一樣漂亮的小姑娘了…”提到已經和自己分局的妻子,鶴田樹的話頓了一刻,陷入回憶中,然後反應過來後推了推眼鏡,繼續說道:“抱歉,我有些分神了。”

  “不,沒事。”玲奈示意鶴田樹繼續,不過他剛才的一番話也勾起了玲奈不少回憶,記憶中模糊的影子變得有些清晰起來。

  “當然女大十八變,現在的你變得比以前更漂亮了。”

  玲奈暗自撇了撇嘴,這種誇讚的話並不能讓她感到高興。

  “再說說你十二歲生日那天吧,你居然主動向我索要了生日禮物,我真是太意外了,也太高興了,那是你第一次主動找我說想要生日禮物吧。”說著說著鶴田樹笑了起來,“不過我很意外,你竟然想要一件浴衣,而且還是那種深藍色或是深黑色的浴衣。我本想跟你買件和服,但是你拒絕了,其實我之前準備了一個很大的可愛的泰迪熊,不過之後我把它偷偷送給鄰居家的小孩子,不過鄰居家是個男孩,當時我被那孩子詫異地看了好一會。”

  鶴田樹對玲奈眨了眨眼,玲奈不禁嗤笑出聲,她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父親也有可愛的一面。

  鶴田樹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表情瞬間轉變為了悔恨與自責。

  “那之後幾年就發生了那件事,而且那段時間我居然還……”

  “都過去了。”玲奈打斷了他,“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那不是誰的責任。”

  那一年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詭異了,到現在玲奈都沒弄明白自己是為什麽才住院了,並且住院後都不知道自己得的到底是什麽病。

  記憶仿佛出現了空擋,自己只知道過程與結果,卻忘記了起因。

  回憶令她感到一陣疲憊,她站了起來,看了看時鍾,已經兩點了。不知不覺已經和父親坐了這麽久,她該去休息了。

  “很晚了,我去睡覺了。”

  “玲奈……”鶴田樹叫住了她,對著女兒詢問的眼神,他猶豫著說出了他最想說出的那句話。

  “比賽,要加油……不要勉強。”

  看來鶴田樹已經知道自己成為麻將部正選,並且即將代表學校去參加比賽的事情了。也是了,如果連女兒在學校的一切都漠不關心的話,鶴田樹就真的如同他自己說的一樣是個失職的父親了。玲奈了然地想到。

  “啊,不用擔心,我知道的,學校裡還有其他很厲害的同伴。”

  想起沉默寡言的宮永照、謹慎認真的弘世堇,開朗活潑的大星淡,膽怯卻又堅定的澀谷堯深……當然,還有秋巳皋月那個魂淡。 想起這群自己在學校裡認識的新面孔,鶴田玲奈嘴角掛起了笑容。

  “我們會贏的,不管是縣預選還是全國大賽,不管是團體賽還是個人賽,白糸台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

  鶴田樹第一次見到女兒這副表現,不禁愣住了。

  “那麽,晚安了,爸爸。”

  爸爸……

  突然的喜悅佔據了鶴田樹心靈的全部,如果不是礙於平時的形象,他非常想大吼著告訴自己認識的所有人“我女兒終於啃親切地叫我爸爸了!”。

  “恩,晚安。”

  “您也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起早照顧店。”

  “恩,馬上就去睡。”鶴田樹滿足地笑道,然後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遞給了玲奈一個文件袋。

  “這是?”

  “明天再看吧,帶去學校和麻將部的朋友們一起看,今天先去休息。”

  ‘到底是什麽東西……’玲奈本來想問個一清二楚,但卻經受不住父親的催促,乖乖回房睡覺去了。

  隻留下鶴田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客廳明亮的燈光照在他那張傻笑的臉上。

  今晚看來多半是要失眠了,鶴田樹如是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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