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爾法停在學校東門,離李堯的宿舍只有不到三十米的距離。
臨下車,李堯與江舜交換了聯系方式,李堯還是更喜歡“普通一些”的約見方式。
李堯跟王六道別,並感謝他能將自己送回學校,王六沒有說什麽,點點頭,算是回應。
李堯向宿舍走去,腦海裡還在消化今天發生的一切——江舜手裡的價值兩千萬的虛擬貨幣以及與盤踞在陰影中的老大對峙,然後,李堯想到葛倩倩,不自覺地笑了起來,他們這次說了話,這對於李堯來說,如同蘋果砸向牛頓,開始工業革命一般,是他們的關系開天辟地的進展。每次葛倩倩走近他,照亮他,都像是命運憐惜他的苦難而給予他的饋贈。
不知不覺間,李堯已經走到宿舍樓下。
幾個人影在這裡等他。
“李堯,你回來啦!”
蹲在宿舍樓門口的人看見李堯來了,站起身。
李堯認得他,應該說,學校裡沒有人不認識秦小遠,因為他是曾文柯養的狗裡最凶最瘋的一隻。兩年前,曾文柯喜歡上一個藝術學院的學妹,學妹有男朋友,一天晚上,秦小遠帶人闖進那個學妹男朋友的寢室,將人拖了出來,第二天,那個學妹和男朋友雙雙退學了,沒有人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只是這件事之後,沒有人不害怕秦小遠的手段。
秦小遠咧著嘴,像一隻豺狼,他明晃晃的牙齒和手上的金屬棒在夜幕下顯得更加陰森。
跑!
沒有絲毫猶豫,李堯拔腿便跑,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一種危機感壓得他無法呼吸。
秦小遠眼見李堯逃跑,招呼著手下五個人一起追趕李堯。李堯由於常年缺乏鍛煉與營養不良,沒跑幾步就氣喘籲籲,想來他被追上只是時間問題,於是,他掏出手機向江舜求救。
還沒等他打完字,他就覺得有什麽東西砸在自己後背上,砸的他一口氣沒有倒上,眼前一黑,重重跌倒在地上。
隨後,秦小遠趕到,蹲下身用膝蓋頂著李堯的脖子,幾個小弟過來按住李堯手腳。
秦小遠惡狠狠地說:“我看你能跑到哪裡去。”
李堯呼吸困難,他覺得全身血液都集中在頭部。
他得想辦法自救。
就在這時,臉貼在地上的李堯看見了一個無論如何他都想象不到的人。
葛倩倩。
葛倩倩,從他身邊路過,他們離得不算遠,李堯甚至還能聞到葛倩倩身上的百合花香氣。李堯想要向葛倩倩求助,但他又想到此刻窘迫的境遇,在心上人面前太過丟人,最終沒有開口。他心裡希望葛倩倩能注意到他,像天使一樣降臨在他身邊,帶他飛離陷阱。
可是葛倩倩什麽都沒有說,什麽都沒有做,甚至沒有看李堯一眼,徑直走出校門,坐上了一輛庫裡南。
葛倩倩開門的瞬間,李堯還能看見坐在駕駛室的人掛著微笑的嘴角。
幻想像泡沫,一戳就破。
“你們幾個動作麻利點,把他先帶到體育館後面。”秦小遠對手下的人發號施令。
李堯沒有反抗,那一刻他的靈魂仿佛被抽離身體,他就這樣像一具人體模型般毫無生氣地被秦小遠一行人架著來到體育館後。
——
體育館後是堆積雜物的空地,地處校園一角,平時沒什麽人會來這裡,於是這裡成了秦小遠的刑場。
李堯左臂被按在一個破舊鐵櫃的折角。
他此刻清楚地理解砧板上的魚是什麽感覺。
“哢!”
秦小遠一腳踹過來,李堯的左臂被折斷。
骨骼碎裂的聲音比劇痛先一步傳到李堯的感覺中樞,他開始痛苦的大叫,叫聲掩蓋了秦小遠猙獰的狂笑聲。
他說不出句子,只能像野獸一般嗚咽。
秦小遠和一眾小弟瘋狂毆打李堯,拳腳雨點一樣傾瀉而下,伴隨戲謔和嘲笑。李堯左臂已斷,已經無力招架,只能任由他們拳打腳踢。
他們像一群豺狼,聚會在由動物屍骸搭建起來的墳場,李堯是他們的獵物
李堯想,如果媽媽看見自己這副樣子,心恐怕早就碎成一片一片了。
那葛倩倩呢?葛倩倩會因為他而流下憐憫的眼淚嘛?
恐怕不會的,葛倩倩就從自己身前經過了,可是她什麽都沒有做。說到底,自己對她來說可能也只是個熟悉的陌生人,不,可能連陌生人都算不上,當時被壓製住的自己,只是偶爾飄過她腳邊的黑色塑料袋。
李堯分不清,是心裡更痛還是身體更痛。
秦小遠獰笑拽著李堯的頭髮,將李堯低垂的頭提起,他欣賞著李堯臉上的血跡和淤青,像是欣賞自己親手創作的藝術品。
李堯咬著牙看著他,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如此具體地恨一個人。www.uukanshu.net
仿佛感受到李堯眼中的恨意,秦小遠點起一支煙,吸了幾口,然後挑釁一般將煙霧噴吐在李堯臉上,
毆打和折磨還在繼續,李堯張著嘴,像是在叫,可是他已經不確定自己是否發出聲音。他開始祈禱,希望自己能快點暈過去。
可惜秦小遠沒有讓他如意,他喜歡看著獵物承受巨大痛苦後掙扎著咽氣。
秦小遠開始跟李堯說話。
“你知道你動了不屬於你的東西嗎?”
“你是什麽東西自己難道不清楚嘛?你是爛泥,你隻配爛在地裡。”
“你女朋友看著你被我們打都不來救你,笑死我了。”
“可能她壓根就不是你女朋友,就憑你?”
“收拾完你之後,我們會去找你女朋友的,猜猜我們會幹嘛?”
秦小遠狠辣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淫邪,他接著說:“還有,我聽說你跟你媽一起生活?”
“我還從來沒有打過女人呢,更別說一個又老又癱的女人。”
“啊!!!”
不知道從哪裡來了力氣,李堯突然站起身,揮出飽含憤怒的一拳,秦小遠只是一側身就躲過了這個拳頭,李堯又是一個踉蹌,臉重重摔在被尿液泡軟了的泥土裡。
“嘖嘖嘖”秦小遠滿臉可惜,說:“來,再打一拳!”
“怎麽不打了?廢物就是廢物,站在這裡讓你打,你都......”
突然,秦小遠的話戛然而止,他的聲音像彎折不通的水管。
“你沒聽見他的話嗎?六哥,他說再打他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