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機場,拉奧就立刻豎起蘇格蘭花呢獵裝大衣的衣領,墨鏡下的鼻尖已經被凍紅,他一面像蒼蠅一樣搓手,一面抱怨永州比起滬上簡直冷太多了。
皮革手套的摩擦聲和拉奧的喋喋不休讓陳芸怒意飆升,她咬牙切齒地警告拉奧作為藝人要多注重自己的形象管理。
陳芸不斷提醒拉奧低調行事,像他這種級別的明星,在沒有安保措施的狀態下被粉絲發現是很危險的,粉絲一擁而上,光靠陳芸可控制不了局面。
拉奧乖巧答應,但依舊我行我素,刨除掉他帥氣的臉和完美的身材,此刻的他跟路邊賣烤紅薯的大爺沒有絲毫區別,如果讓粉絲們知道自家偶像私底下是這種狀態,恐怕內心為偶像建立起來的宮殿要破碎得渣都不剩。
陳芸智能祈禱,主辦方的人快點到。
陳雲手機響了。
“喂,你好請問是陳小姐嗎?我是天域這邊跟您對接的人,您可以叫我Mark。”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青澀而稚嫩,讓陳芸有些不忍責備他們的失職。
“我是,請問貴公司接待人員還有多久到?”
電話那頭的聲音明顯有些動搖,沉默了好一陣。陳芸心中預感不妙。
“是這樣的,陳小姐,原本您和拉奧先生是由老板親自接待的,可是我們老板.....出了些狀況,已經兩天沒來公司了,別人也聯系不上他,我也是十分鍾之前才接到這個任務。”
陳芸知道,Mark說的不假,她之前也是直接跟鄭總聯系。但是她們目前的困境卻是真實存在的,於是她馬上問道:“這個狀況我能理解,但是你也應該知道,一個明星,在這種無保護狀態下可能會引起怎樣的麻煩,所以還是請盡快安排接機。”
“這是一定的,請您再等十五分鍾左右,我們的接機人員正火速趕往機場。”
掛斷電話,陳芸欲哭無淚,正要跟拉奧講話,卻發現這個家夥居然走到了垃圾桶前,跟正在吸煙的一群大哥聊起了天。
陳芸生怕他暴露身份引起騷動,飛快且輕巧地走到垃圾桶前。
“你說你幹什麽的來著?”
“哦,我是演員。”
“那你演過啥啊?”
“我演過《小年代》,您看過嗎?”
“聽過,我女兒好像挺喜歡的,我能跟你拍個照嘛?然後發給我女兒看看認不認識你。”
“大哥,原則上不行,但是你說話了,我肯定得給你面子!”說完,拉奧就要摘下墨鏡和口罩跟大哥合影。
陳芸見狀,拽著拉奧的衣領一把將他拉開,然後湊到大哥面前,笑著說:“大哥,你別聽他瞎說,他是個精神病,我這趟是帶他來治病的。”
說完,陳芸拉著不情不願的拉奧離開,隻留下剛剛掏出手機的大哥在風中凌亂。
“活爹,我求你了,別再添亂了行不行?你別氣我了,我感覺我已經小葉增生了,要不了多久我就得被你氣出乳腺癌,你放我多活一段時間吧。”
聽到陳芸咬牙切齒的抱怨,拉奧伸出兩根手指,展平了陳芸的眉頭。
“陳小姐,到了這個年齡咱們可不敢這麽皺眉了,產生細紋的話,用再貴的護膚品都修複不聊了。”
不出意外的,此舉引來陳芸一頓暴打,拉奧誇張地大喊大叫,害怕引起別人注意,陳芸停止了對拉奧的施暴,轉而威脅拉奧道:“現在在外面,我任憑你鬧,你等咱來回滬上,我把你那些機器人全給你扔了!”。
拉奧表情輕松,甚至吐著舌頭做了個鬼臉。
過了一會,天域公司來接他們的車到了。
上車之後,陳芸一邊惡狠狠地盯著司機,一邊口頭跟拉奧對著行程。也許是因為工作失職導致內心愧疚,司機不敢看陳芸的眼睛,他告訴陳芸,今天原本要舉行的活動取消了,他們依舊聯系不上老板,現在將二人送到下榻的酒店,公司在那裡為二人安排了豐盛的晚餐。
聽到今天不用工作,拉奧興奮地歡呼,陳芸扶著額頭,心想不用工作也好,這一路上哄著拉奧就已經身心俱疲了,正好好好調整一晚。
晚餐中,拉奧喝了很多酒,回到房間就睡著了。陳芸有時候覺得拉奧像一隻精力充沛的金毛尋回犬,似乎永遠不知道疲憊,有時候又覺得拉奧像一隻敏感且神經質的貓,總之,陪伴拉奧,與他一起共事太消耗了精力了,這點是陳芸可以肯定的。
陳芸洗過澡,穿著酒店柔軟的浴袍坐在床上,她手裡端著一杯天域送來的藍寶石龍舌蘭酒,透過酒杯,她觀察到自己深紅色的腳趾甲斑駁了一塊,陳芸已經忘了多久沒有放松自己,她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躺倒在床上。
白色的浴袍下露出的是黑色的系帶高叉內褲,很性感的款式,但是想想已經有四五年沒有男人看過這裡的風景了。以陳芸的姿色,想要解決這方面的煩惱兼職輕而易舉,這四五年中也有幾個不錯的男人,但每每到最後一步都被她叫停,因為實在是太累了,她沒有精力去享受雨水之歡。
陳芸閉上眼睛,雙手捂著臉,眼前浮現出的景象是一個個男人挫敗的面孔,這些面孔一個個出現又快速消失,像是冬天最後一場雪,在春天的第一縷陽光下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來過,畫面最後定格在拉奧那張似乎永遠無憂無慮又充滿憂鬱的臉。
自己想過放棄嗎?想過,而且想過很多回。www.uukanshu.net
那為什麽堅持了下來?大概是因為不甘心吧。因為她明白,拉奧是美與藝術之神最得意的作品,理應被世人仰望,他跟自己不一樣,他是有天賦的,被祝福的人。
而陳芸自己,正如她的名字,只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個。
電話鈴聲突然響了,陳芸拿起手機一看,是鄭緒如打來的。她趕緊收拾了情緒,重新戴上女強人的面具,接起電話。
“您好,陳小姐,這麽晚還給您致電,希望沒有給你帶來什麽不便,想必您也聽說了,我最近身體抱恙,沒有能到場迎接,希望您見諒,您對今晚住宿的安排還滿意嘛?”
鄭緒如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疲憊,陳芸其實非常理解這樣的商業強人每天所面臨的壓力,她盡量維持著禮貌、善解人意同時又精明幹練的語氣,回答鄭緒如。
“一切都好,鄭總,感謝您撥冗詢問,您的身體好些了嘛?需不需要我們再調整一下行程?”
電話的另一頭傳來苦笑。
“哈哈,感謝您的理解,陳小姐,但是在商言商,已經耽誤你們一天行程了,再耽誤下去,恐怕違約金我就要交不起了。”
“您這說的是哪裡的話,那我們明天計劃照舊?”
“嗯,沒問題,明天上午九點,司機會來接你們,到了我公司我們再詳談。”
“好的,鄭總,那麽晚安。”
“晚安陳小姐。”
掛斷電話,陳芸將手機充上電,一頭栽倒在床上,一面祈禱明天不會又是自己的受難日,一面不知不覺地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