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幽暗的地下廊道前,一天罡鯨衛道:“二位,此處下去就是第一關,告辭!”
說完,便轉身離去。
阿飛看了眼李尋歡,李尋歡搖了搖頭,
阿飛冷哼一聲,相互已然明了;
刷——劍如閃電,身前石壁上,頓時火星四濺,照亮四周。
待火星熄滅,重歸黑暗的瞬間,廊道前,已然沒有了兩人的身影。
許久,小李飛刀李尋歡的聲音響起,“走吧,這裡已經沒有人了。”
黑暗中傳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嗯聲,隨即,廊道內傳出漸漸走遠的腳步聲。
廊道內,傳出阿飛聲音,“這斷牙,比殘手更可惡,借刀殺人,出賣兄弟,想上位獨攬海神閣,還一副理所當然,為他人著想的樣子,哼,看著就來氣,剛才你若不阻我,我必殺了那廝祭劍……”。
“人性都有自私的一面,就像阿飛你會因為我的安全,赴湯蹈火,在所不惜;同樣,也會因為不關你我的事,選擇袖手旁觀……,尤其是在這種地方,私心更會無限放大……但我總覺得,這斷牙,未必如表面這麽簡單。”李尋歡道。
“你想到了什麽?”阿飛問。
“能坐上一閣之主,頭兩把交椅的任何一個人,運氣、私心肯定有,但絕對不會這麽輕易顯露才是”李尋歡道,“我覺得……,他會這麽做,應該還有別的目的,這其中一個應該跟我有些關系……”
“嗯?我沒明白……”阿飛道。
“這斷牙如此做,其實已經算是明示了,殘手與龍種案必有關系!……只是他這麽做,借刀殺人應該是順帶,或者本就是個借口,一來他肯定有更重要的事,要避開我們:二來主要是要借此看出我的虛實,至少要明確我這個李尋歡,到底是真是假?因為我的出現,對他來說,或者對整個事兒來說,都是個意外,而作為殺手,在辦事時,是最不喜歡意外的!”李尋歡道。
阿飛哼道:“竟敢懷疑我的話,一會出來,我一定要拿我劍問候一下他!”
“如果真如我所料,想必待會出去,你在這山上也見不著他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也無形中證實了我的另一個猜測了”李尋歡笑道。
阿飛正要說什麽,前方出現一光亮,洞口處,站著兩名值守鯊衛。
一聲音略顯年輕的鯊衛道,“站住,手諭!”
“沒有!”阿飛雙手抱胸,淡淡道。
嗯?說話鯊衛還待說什麽,身後另一鯊衛已然反手二指叩劍,迅捷如風,寒光已現!
但也就到此為止了,一把比風更快的劍,已在鯊衛脖頸處劃過;
只聽“噌”的一聲,是劍歸鞘的聲音,阿飛腰間佩劍紋絲不動,似從未出鞘過。
只聽阿飛殺氣凜然的聲音才傳了出來:“該死!”
李尋歡也正色道:“已經確認了?”
“嗯,剛才後面那人的出劍手法,是我的!”
反手二指叩劍,可震,鳴聲示警;可轉,撤身護體;可彈,出鞘迅疾如風,可甩,快如閃電!
一招四用!
這一招是阿飛年輕時所創,快如風!當日在此,曾以此招中震字決、轉字決、彈字決連傷一人,殺兩人!
今日便是第四用!甩字決!毫無花俏,就一個快!管你是東南風,還是西北風,再快,那也是像風一樣快,
風!再快也乾不過閃電!而這第四用,就是可以快到閃電,甚至比閃電還要快一些!
當這個鯊衛用上此招時,就已然注定了結局!
因為這世上沒有比阿飛更清楚這一招,就如同下棋般,對方剛要下一子,子未落實,這邊已然直接將軍了!
“那這第一關?”李尋歡道。
“我自己惹的麻煩,自然由我自己來解決!”阿飛橫劍於胸,死神的眼睛,直視第一關口,
眼前已死鯊衛,已經證明了一件事,他被偷師了!如果是普通人,偷了也就偷了,但這裡的人,沒有一個是善茬,每個人都是沾滿血腥或者即將沾滿血腥的儈子手。
就像斷牙之前所說,在這裡的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的歸宿,殺人或者被人殺!
殺人?阿飛並不反對!因為這世上本就有很多該殺的人!
雖說阿飛自己的這一身本事,原則上說,也是偷,偷師於叢林裡的野獸,偷師於這些獵物生死搏鬥間的本能反應。
但殺人時,用自己的所學,所領悟的本能,去做自己沒有做過,或不願做的事,就不能不管了!
怎麽管?只有收回!萬無一失的收回!
怎麽收?只有死人,才能確保萬無一失,除了自己,沒人再用!自己的所學,除了自己,沒有人適合用,哪怕是自己的兒子!
更何況這些將殺人視為樂趣,將被殺視為歸宿的垃圾?他們更不配!
李尋歡看著阿飛抽出利劍,步履堅定的走進第一道關裡,並沒有阻止;
輕咳代替了歎氣,拿出酒袋子,飲下一口,在身前地上撒下一溜酒漬。
裡面先是響起一陣叫喝,繼而是抽刀拔劍時,
只是奇怪的是,由始至終,裡面並沒有傳出兵刃相擊的碰撞聲,只有此起彼伏的悶哼、倒地聲,不絕於耳。
片刻不到,阿飛重新走了出來,身上血漬處處,唯有手中快劍,滴血未沾,寒光泠泠。
“好了,這裡麻煩已經解決了!”阿飛隨意的說道。如同幹了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李尋歡點頭道,“你的身手,更快了。”
“還不是照樣傷不了你……”阿飛道。
“就算我站著不動,你就會傷我了?”李尋歡笑道。
“不會!”阿飛毫不猶豫肯定道。
“有活口嗎?”李尋歡道。
“沒有!這裡都是訓練有素的殺手,他們最熟悉的路,只有走向死亡的路!……我想過留一個,但他們帶的路,我不相信!所以就全部送走了!”阿飛淡淡道。
一個明知必死的殺手,面對要殺自己的人,說出來的話,即便他說的是真的,誰會信?誰又敢信?
李尋歡搖頭輕歎,其實一開始,他就知道,既然阿飛要出手,那麽這第一關,人關,必定只會有一個結局,全滅!
“走吧”,李尋歡道。
這裡的人,很駁雜,有中原人,有西域人、甚至還有海外流寇……,本都是些亡命之徒,對這些人仁慈,只會害了更多的普通人!
所以打從一開始,李尋歡並沒有打算製止過。
廊道石洞內,不知哪傳來呼呼作響的風。
剛入第二道關,二人不知誰碰觸到了機關,身後落下一道石門,斷了來路。
整個地下石洞內,響起哢哢哢的機械轉動聲,如沉睡的地底怪獸,被驚醒,憤怒的咆哮起來!
李尋歡二人一泠,這裡的機關,竟然如此機巧,無聲無息間,就已然被觸發。
十余丈的空間內,處處如毒蛇吐芯,危險異常。
“嗖嗖——”數百道石製飛鏢激射而來,泛著晶瑩剔透的綠光,顯然是長期沁在毒液中,見血封喉的毒鏢。
阿飛將劍光舞的密不透風,四周形成一個劍形光球,叮叮叮聲,不絕於耳。
李尋歡則手背身後,如閑庭信步般,在毒鏢雨中,穿行,或側或斜、時倒時傾、時而空中靜止,時而遊魚擺尾……,任它百鏢過,片葉不沾身!
一個是一夫當關,一個是隨風拂柳,應對的皆從容不迫。
就在鏢雨漸停時,李尋歡率先發現,四周溫度有些異常,難掩炙熱滾滾而來,有種讓人喘不上氣窒息感,立即提醒道:“阿飛,勢不可用盡……”
阿飛聞言,劍勢速度不變,氣息已然變得綿長。
就在這時,哢哢哢接連不斷的石壁斷層出現,
頭頂石壁竟然下沉了一大截,原本廣闊安全的地面,塌陷成了一個個深坑,其中有熔岩江水,由下往上緩緩升騰……
上天無門,入地無處,上下夾擊,不留活口,端得歹毒!
“我來探路!”阿飛語氣中不見分毫慌亂。
話音未落,身形已如猿猴,彈射而出,身後各種機關、暗器再次如飛花雨落。
咚咚咚,幾隻被機關控住的石臂,在阿飛身前,毫無預兆,如閃電般,重重砸下,阿飛險險避過,即便在這越來越熱機關室內,額前也不由飛過兩地冷汗。
另一邊小李飛刀李尋歡,不僅沒有緊跟阿飛身後,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阿飛。
眼睛如刀芒,冷靜的看向四周牆壁,到最後甚至看也不看,直接閉上了眼睛!
用心、用身體對危險感知,去聆聽判斷,去找出敵人的弱點。
是的!就是敵人的弱點!
即便這裡是一間石屋、一堆爛石、廢鐵,組裝的殺人機關!但只要是機關,就一定有運轉中樞,不管是人為,還是自然造物,
只要如此!就必定有弱點!
只要有弱點!找到它!
小李飛刀,例無虛發!從未失手!
這就是李尋歡的自信!一刀在手,誰與爭鋒?
轟哢哢,李尋歡耳垂微動,一聲微不可聞的異響,被捕捉到。
就是這裡!
嗖——咚——!
哢哢——吱——
一道閃電砸進某處石壁內,堅硬的屍體,如豆渣般,被一道一閃而逝的寸芒貫穿!
石洞內,如陳年腐朽車輪,不堪重負,嘎吱嘎吱作響聲,轟然停止!
隨即,一切停止,下墜的石頂靜止落下、上升的灼熱岩漿停止上湧、飛速激射暗器的機擴也停止噴射……
時隔多年——
小李飛刀,一刀出,天下驚!
時隔多年——
小李飛刀,一刀出,依舊例無虛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