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升坐在房間裡,看著窗台上的沈溪河,思索下午發生的事情,一個悅來客棧的普通人,能夠讓潛藏在益州境內的楚國諜子大動乾戈,而且段振義和向興宏都出面了,要知道自己這些年為了查這兩個人,花費了多少精力,可是揪出來的只是一些邊緣人員,連這兩人的影子都沒摸到。
如今可倒好,一個下午,兩位楚國諜子統領都在自己面前出現。
要不是當時有人攔著,估計自己會不管任何事情直接衝上去,也正是那晚出現的人攔住了自己,段振義在甘都督來到之前便消失的無影無蹤,自己當時還對此人有點怨恨,結果此人一句話便點醒了自己。
“沈溪河還在,不要怕沒有機會,最重要的還是提升自己的境界,執意執意,執著的是自己心中的本意,而不是因為某些事情將他人的心中意當做自己的本意。”
說罷,此人也趁著甘都督趕來的時間,徹底消失的無影無蹤,同時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別把我的事情和沈溪河說,那個和尚和道士,你幫忙打聲招呼。”
但是張雲升堅信,只要沈溪河還在自己和此人總會有再見的機會,而對於此人後半段話,張雲升沒有什麽想法,若他人心中意與自己本意相符,他人意就是自己心中意。
如今天下江湖,可大致分為四個境界,也就是練武四步,第一步煉體,第二步聚氣明意,所以分為兩個小境界,一為聚氣,二為明意,第三步俗稱為過三關,第一關為執意,執得心中意,方得真氣形,第二關為凝氣,意為領頭,摒雜氣,凝真氣,第三關為扣心,意現氣真扣心關,再往上就是第四步,這一個大境界張雲升不是很了解,天下之大第四境的人加起來沒有二八之數,但是這個境界據說因為心中本意不同大體分為四個境界。
而自己在執意境徘徊多年,究竟是執著的心中意不對,還是忽略了什麽,這都不重要,自己如今就是想要報仇,僅此而已。
床榻上的沈溪河似乎想到了什麽事情,臉色有點痛苦,看著沈溪河的身形,張雲升想到自己和此人認識的過程,不由得啞然失笑。
說起來也比較有緣,那年自己和止戈院的眾人在春宵閣喝花酒,然後自己的手下打趣自己,說“張大哥前幾年兢兢業業,只要聽聞消息,哪怕不是自己所管轄,也要硬插手,結果如今變的沒有乾勁,仿佛失去了心氣。”
自己手下說的情況,張雲升自己也知道,當年進入止戈院之後,就徹底和楚國諜子磕上了,只要有一點風聲自己就會像一條瘋狗衝上去,結果每次都是一些小雜魚,幾位主事的人,一點蹤跡都沒見到,而當年領頭殺入止戈院的人,更是沒有半點消息。
倒是因為對楚國諜子的瘋狂,導致自己也遭遇過幾次刺殺,於是讓張雲升在武道一途越走越遠,最終在執意境徘徊多年,但是依舊沒有什麽發現,所以張雲升逐漸變的心灰意冷起來。
當時張雲升笑著說道:“失去心氣總比失去性命好,沒有這條命,怎麽請各位來這春宵閣喝酒。”
而當時沈溪河就在隔壁桌,張雲升等人散值都是一身便衣,加上沈溪河那一桌似乎喝高了,聽聞張雲升這句話,沈溪河舉起酒杯,對著張雲升敬酒:“這位老哥的話說的很正確,做一條鹹魚有什麽不好,大好時光若不享受,豈不是最大的罪過。”
張雲升當時也端起酒杯和沈溪河遙遙相對,就這樣,因為一次搭話,張雲升和沈溪河兩人熟絡起來,用沈溪河的話來說,自己和張雲升就是兩條鹹魚,大浪褪去我曬太陽,大浪來時我翻身。
只不過沈溪河也說,自己和張雲升是兩條不同的鹹魚,自己是心甘情願享受時光的鹹魚,張雲升則是一條心裡有夢想有執念的鹹魚,待到某一天會徹底翻身。
說罷,沈溪河還端起酒杯笑嘻嘻的表示,“張大哥到時徹底翻身之後,不要忘了自己,我不想進步,任何艱難險阻都能克服自己,就想好好的鹹魚下去,得多靠張大哥了。”
張雲升大笑著說:“沈兄弟不必如此,咱哥倆一起鹹魚一起享受就好。”
聽聞此言,沈溪河開心的攬著張雲升說道:“好,一起鹹魚一起享受,今晚的消費張大哥買單,張大哥豪氣。”
言罷,拉著張雲升一起將手中的酒一口喝光。
結果到如今,沈溪河一語中的,自己這條鹹魚到了翻身的時候了,還是因為沈溪河。
而沈溪河這條鹹魚,也到了不得不翻身的時候,畢竟卷入這種事情,除非徹底拔掉楚國諜子,不然此生都很難再安穩的過上以前那種鹹魚生活,哪怕自己能做到,楚國諜子也不會讓你如願。
沈溪河自倉庫爆炸之後,一直陷入昏迷,其實沈溪河不是陷入昏迷,反而是陷入了一場夢中,夢中有自己,有陌生人。
有一個陌生手持一根魚竿挑翻了一艘大船,這個沈溪河清楚,畢竟就是發生在錦官城的東門碼頭。
有一個看不清臉的老頭,在雪山之中和兩個渾身冒著金光的人纏鬥,冒著金光的人看外表,有點像吐蕃那邊的喇嘛,三人在交手之中還說著什麽,只不過風雪聲太大,沈溪河聽不清楚。
也有兩個儒生帶著八百騎兵默默的進入了草原,在草原中似乎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讓整個草原的人對這八百騎兵恨之入骨,最後圍住堵截,將其攔在了一片窪地,最終八百人隻逃出來十幾人,其余人都葬身窪地,屍骨無存,沈溪河就在旁邊看的清清楚楚。
看到了草原匈奴鞭屍的過程,看到最後這幾百人的屍骨被匈奴人騎馬踐踏,最終澆上什麽東西,一把火燒的屍骨無存,但是這些人沈溪河都看不清楚身形和臉,仿佛自己和眾人身處在兩個世界,咫尺之間,便是天涯。
最終沈溪河胸前的玉佩突然閃出劇烈的亮光,沈溪河見到自己身形離這些人越來越遠,直接沉入無底黑暗深淵,仿佛沒有盡頭沒有時間,突然一道有點熟悉的女生聲音響起,雖然沈溪河覺得耳熟,但是無論如何也想不起自己在哪裡聽到過。
“你該醒了。”
躺在床上的沈溪河突然坐起,雙眼睜開是一處陌生的房間,但是看布置有點像寺廟中的客房。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在沈溪河耳邊響起。
“你終於醒了,沈溪河。”
張雲升本來陷入沉思中無法自拔,結果床上的沈溪河突然,騰地一下坐起,嚇了張雲升一跳,結果看到沈溪河睜開雙眼,才知道沈溪河終於醒了,於是開口說道。
聽到房間有人說話,沈溪河看向聲音的方向,見到張雲升坐在桌子旁,正一杯一杯的喝著茶水,於是開口問道:“張大哥,我這是在哪裡?”
“這裡是慧心寺的禪房,”想到剛剛沈溪河突然坐起來的樣子,很像是受到了驚嚇,於是開口安慰道:“這裡很安全,有我守著不用怕再有人前來。”
聽到張雲升的話,沈溪河放心下來,畢竟自己張大哥,可是止戈院的右撫院,有他在那些估計不會頭鐵的莽上來,只是沈溪河不知道的是,今天下午,那群人就是直接莽上來了,自己的小命和死神擦肩而過,但是這件事情,張雲升沒有說,畢竟沈溪河才蘇醒,要是再知道自己被楚國的諜子盯上,而是還是兩位第三步的高手,估計再強悍的心理也有點承受不住。
雖然張雲升覺得沈溪河的神經很強悍,但是他現在可不敢輕易驗證,要是出了什麽事,自己的想法就泡湯了。
“張大哥,我有點口乾,能幫我倒杯茶嗎?”
張雲升點了點頭,然後從桌子上拿了一隻茶杯,然後提著茶壺,來到沈溪河面前,倒滿一杯水遞給沈溪河。
沈溪河將手中的茶水一口喝乾,隨即開口問道:“張大哥,你知道之前襲擊我的是什麽人嗎?”
張雲升沉思了片刻,在想要不要將全部事情都說出來,但是想了想還是將下午的事情隱去,“襲擊你的人已經查清楚了,是當年尤家余孽,而且和楚國的諜子有牽扯。”
沈溪河內心十分驚訝。
“尤家余孽?楚國諜子?”
關於尤家,沈溪河是知道的,當年錦官城的五大家族之一,因為密謀反叛一夜之間被滅族,可是自己什麽時候得罪了這些人,而且還有楚國諜子,自己可是西宋良民,大大的良民,怎麽還和楚國諜子扯上了關系。
沈溪河沉思了半天,也沒想通這兩家勢力怎麽盯上自己的。
“張大哥,你是知道我的,我是一個良民,膽子還小,還特別閑魚,這兩家勢力和自己一點關系都沒有,你要明察秋毫,還我一個公道。”
看著沈溪河著急的樣子,張雲升開口安慰,“別想太多,要是你和楚國諜子有關系,你也不會在慧心寺醒來。”
猶豫了一下,張雲升還是將今天下午的事情說了出來,“而且今天下午還有人來殺你,但是被我和靜心道士、一樹和尚攔下來了,這樣看起來,反倒是你成了他們的眼中刺心中恨。”
關於另一人,張雲升選擇了不告訴沈溪河,畢竟此人最後留下的話,就是交代這件事情。
聽聞張雲升的話,自己還在昏迷之中,這些都派人前來刺殺,沈溪河心中一片苦澀,自己不過是悅來客棧的一條鹹魚,怎麽值得對方這麽惦記,自己最大的願望不就是喝喝酒,調戲小姑娘嗎?
這賊老天是半點不給自己活路啊。
“張大哥,你知道對方為什麽非要置我於死地嗎?”
沈溪河開口問道,希望止戈院的人能查到一點東西,自己也好知道究竟是為什麽,同時也好做好防范。
“為什麽非要置你於死地的原因,止戈院還在查,但是對方很狡猾,沒有留下什麽痕跡。”
張雲升想了想回答道,同時也準備找個機會再催一下止戈院的眾人,這點小事都查不清楚,一天只知道散值之後去春宵閣喝花酒,簡直是豈有此理。
雖然這件事以前是自己帶頭,但是現如今事情緊急,他們就該將這份心思好好壓下去,專心致志的查清楚這件事。
沈溪河擔心的開口問道:“那他們還會再來嗎?畢竟對方的樣子,仿佛我不死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對方肯定會再來,畢竟為了你楚國諜子的統領都出現了,”見到沈溪河的越來越黑,張雲升連忙說道,“但是你不用擔心,這段時間我負責保護你,就住在隔壁,他們要是有什麽動靜我會保護你。”
聽聞張雲升的話,沈溪河很感激,“那就多謝張大哥了,等這件事過去,我請你去春宵閣喝酒。”
張雲升笑了笑仿佛想到了沈溪河以前的做法,於是開口提醒,“這可是你說好的請我,別到時候故意喝醉,最後還是我結帳。”
聽到張雲升提到自己以前的事跡,沈溪河難得老臉一紅,自己人格這麽不可信嗎?說好的請喝酒,那肯定不會逃單,當然要是自己喝到不省人事,那也不是故意逃單,而是沒辦法結帳嘛。
“這次肯定不會,我提前結帳,免得喝醉了,實在不行就讓春宵閣的老板娘先把帳記我頭上。”
見到沈溪河這樣說,張雲升表示不想說話,以前也是說記在自己頭上,結果帳確實記在了沈溪河頭上,但是人家老板娘收不到錢,找不到沈溪河,在逃帳這件事上,沈溪河那可以說是經驗豐富,只要他想賴掉的那肯定可以做到,最後還得自己給錢。
而當自己給完錢之後,沈溪河就會從那個不知道的角落裡鑽出來,繼續面色無常的開始和自己等人喝酒,仿佛之前發生的事情都不存在一樣。
張雲升甚至覺得,沈溪河這小子會被尤家余孽和楚國諜子盯上,就有可能是哪一次和這些無意之間喝酒,沒有付帳,結果被這些懷恨在心,當然這些都是張雲升在心裡的吐槽,畢竟這群人可不會因為這些小事,而對沈溪河依依不饒。
要是沈溪河知道張雲升的內心想法,肯定會大呼“在下冤枉啊”!
自己不是故意逃帳,而是沒有錢,雖然自己有很多錢,但是都被沈若依這個小妮子管著,想從她手裡拿出一塊銅板,簡直是比登天還難,想想也是自己作的孽。
之前開玩笑說,以後沈若依嫁人之後一定要掌管財政大權,www.uukanshu.net 不然手裡沒錢腰杆不硬,自己夫君就會花天酒地,沈若依聽聞這話,於是開始問沈溪河應該怎麽辦。
結果沈溪河就說了一大堆,怎麽掌管財政大權的法子,轉過頭就用到了自己身上,畢竟這妮子在算術一道頗有天賦,算帳快起來簡直是個妖孽,之前悅來客棧的帳本就是在她手裡。
而每次還用自己的話堵自己,“這就是哥哥所說的,實踐出真知,我要不試試,怎麽知道這法子有用。”
於是自那以後,沈溪河就開始變成逃單高手,這不是沈溪河的本願,但是生活所迫逼不得已。
“卿本佳人,奈何從賊。”
這就是沈溪河自己話癆的結果,但是在自己妹妹面前,話癆這件事還真改不掉。
也還好,自己和錢叔找了機會把沈若依送到了明道書院,不然自己和錢叔的苦日子,那是一眼望不到頭。
想到這裡,沈溪河不知道沈運揚有沒有給若依寄信說這件事,要是說了,按照那個妮子的性子,估計會從書院逃出來,找個時間要給沈運揚說一下,大老爺們之間的事情就不要給若依丫頭說了。
張雲升見到沈溪河的情緒逐漸平靜,就開始詢問沈溪河記不記得和這些人有什麽交集,沈溪河搖搖頭表示自己真不知道。
見此張雲升便讓沈溪河回憶近來這段時間中,發生的各種事情,無論大小,只要能想到都要說一遍。
於是在一問一答中,逐漸月上柳梢頭。
而沈溪河之前想到的沈運揚,正在月色下朝著慧心寺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