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靜靜等待,終於熾亮的光照在了城牆頂部,他立刻推門而出。
陰影還剩一半尚在城牆頂上,其內部厲鬼如潮,甚至凸出表面,隱隱組成了一張猙獰巨臉,正對玉門關內不甘嘶嘯。
這竟是一尊由數不清的厲鬼纏繞構成的大魔。
陳舟舉刀向前狂奔,在大魔即將徹底被逐出城牆時,趕到了它的跟前,並借助慣性驟然劈下一刀。
呼—砰!!
這一刀直接砸入了它的顱頂,一隻組成它頭皮的細小厲鬼乍然裂成兩半。
隨即化為血色氣霧溢出,其內的精華被陳舟吸入體內。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不到零點五秒。
而大魔也在同時徹底被陽光驅逐出城內,它緊貼著西面的城牆狂怒嘯叫:“你竟敢對我揮刀?!
你會死!這一城的人也必定會死!
還有三個月!還有三個月!
等著吧!我要將你們一寸寸的撕碎!靈魂鞭成我的奴狗呀!”
陳舟本想將身體探到城牆外再給它來一刀,但西邊現在還沒太陽,怕出事便作罷了。
敵樓門口,郭三正佝僂著身子站在門檻後目瞪口呆的看過來,一臉的不可置信:“你怎麽敢的?”
他在昨晚陳舟煉刀煉到十分鍾的時候就睡下了,剛剛被推門的聲音吵醒。
一睜眼便在屋裡看到陳舟提刀衝出門外追著鬼砍,便趕忙爬起床查看狀況。
“你不是才剛剛煉刀,怎麽這麽厲害了?”郭三嘭嘭的拍著腦袋走來,“我不是在做夢吧?”
“要不您砍自己一刀看是不是在做夢。”陳舟用發抖的手把刀遞了過去,他現在腿腳發軟,心跳的厲害。
剛剛上頭了沒什麽感覺,現在恐懼上來了。
“滾你的。”郭三罵了一句,隨即道:“行了,我帶你下去,找間屋子住。”
……
兩人下了城牆,來到關城內。
泥土壘造的低矮房屋雖然鱗次櫛比,但磚瓦破舊,梁柱乾裂,表面覆蓋著一層浮塵,街道地面也坑坑窪窪的,極不平整。
像是一座廢棄的西域古城,但這裡還住著幾十戶人家。
經過一夜的恐懼,一些人扛著鋤頭木鍬走出屋門,要去幹活了。
還有幾個穿著破布衣的小孩蹦蹦跳跳的拎著木桶去打水。
有嫋嫋炊煙升起。
“唉?郭爺,這是?”有人看到了從城牆上下來的倆人,走過來詢問。
其余見到的人也紛紛湊了過來,探頭探腦的看熱鬧。
“還能是啥?跟劉二一樣誤入進來的背運人唄。”郭三搖了搖頭,隨即問道:“哪還有好的空房子?帶他過去住下。”
一個十七八歲,臉蛋通紅起皮,穿著補丁粗布襖褲的樸實少年這時越眾而出,咧嘴笑著道:“郭爺爺我知道哪裡有房子,我帶這個小哥去。”
“行,你帶他。”郭三兩手攏在袖子裡點點頭,對陳舟一頷首,“去吧。”
陳舟也不墨跡,提著刀打了個招呼便走,郭三也沒說把刀要回去。
路上,紅臉少年很是活躍,“小哥,我叫李濁,你叫什麽啊?”
“我叫陳舟。”陳舟笑了笑,他很喜歡這樣什麽時候都表現的很開心,看起來無憂無慮的孩子。
“那我叫你……”
“就叫我陳舟就行了。”陳舟在他話還沒說完時便直接確定了他對自己的稱呼。
“呃……好吧,陳舟。
”李濁不好意思的騷了搔頭髮,他的頭髮雖然雜亂髒汙,卻仍然束發為髻。 而城裡其他人,基本就任由頭髮散亂著。
“那個,你怎麽會拿著郭爺爺的刀?我之前問他要來看看他都不給的。”李濁有些畏縮的指著陳舟手裡的刀問道。
“他扔給我砍鬼用的,你想看就看吧。”陳舟笑著將刀遞給他。
“不用了,不用了。”李濁見此趕緊讓過,並不敢接。
……
走了大概五分鍾,李濁帶他來到一間帶著小院的屋子前。
“這院子是附近最好的了。”李濁吱嘎推開搖搖欲墜的木門,進到院子裡。
院子還算開闊,有兩百平左右,角落放著一隻半碎的大缸,中間還立著一棵枯死的老樹。
只可惜,唯一的房屋,頂部的磚瓦爛了個輪胎那麽大的洞,有稻草從中垂下。
李濁看著那個洞撓了撓頭,“城裡其他的屋連頂都沒有了。
我回家拿工具來幫你修一修,修一修就能住了。”
說完便轉身出了院子,進到了隔壁。
原來隔壁就是他家。
陳舟推開屋門,一蓬塵灰落了下來,差點糊了他一臉。
眯著眼用手扇散,陳舟走進屋內,裡面沒有什麽家具,極為簡陋,連窗戶都破爛不堪。
好的是沒見到什麽蜘蛛網。
也是,這種乾燥地方蜘蛛結網有啥用啊,蚊子飛蟲啥都沒有。
沒一會兒,李濁拿著一堆東西回來了。
不光他回來了,還帶來了十幾個人,有男有女,都拿著各種各樣的家具。
桌椅板凳, 鍋碗瓦罐之類的。
還有被子,衣服,有的是新的,有的帶著補丁。
一時間不大的屋子裡頓時熙熙攘攘,變得極為嘈雜。
“哎呦,這小夥子真俊啊,成家了嗎?”
有大媽一個不注意就摸到了陳舟的胳膊,笑著對其他人道:“壯實呐,跟鐵打的似的。”
“有沒有婆娘啊?我三故奶奶的女兒可漂亮了!”
幾個大叔湊到了破爛的窗戶邊,拿著錘子木板叮叮咣咣的敲砸。
“那個棱子歪了,扶一下。”
“哎呀你會不會釘,我跟你講,我這樣弄肯定是對的!”
“你滾滾滾…滾一邊子去吧!釘個釘子都能釘歪了來。”
“就是,這窗戶不牢固大晚上怎辦?也不好好想想。”
院子裡,幾個大爺正在教導年輕人乾活。
“哪有你這樣摻合茅草跟泥的?泥不是越多越好,茅草的量也要足知道吧?
不然它沒韌性你知道吧?”
“瓦呢?快點讓謝老拐多拉點瓦過來,就他存的瓦最多最好。”
“唉,這個是米,你先吃著,還有點鹹菜,我放這了。”
“柴火得有,碳也得有,哎呀這爐子怎麽裂了?”
“當家的,當家的,這爐子裂了,你過來看看怎麽補?!!”
“來了來了!”
陳舟站在原地,一時間心中湧出一種無法言說的奇異感覺,最終卻也只是笑了笑。
而後便想到了那隻大魔所吼嘯的話語。
“三個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