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時間推回到我發現十字路口南邊全是停車場時,我便奇怪是不是望月湖有一半的小車都停在了這裡,沿著唯一的一條人行道向前走,兩旁的景物漸漸熟悉了起來,巨大的立交橋猶抱琶半遮面,散布裂縫的橋柱,走近時才發現是還未抽芽的爬山虎。
向西拐入一個小石階就又進入了望月湖,在四通八達的望月湖小巷裡很容易迷路卻又無需擔心迷路,如出一轍的老樓立在小路旁,每走十米便有十字路口,但絲毫不用擔心,七拐八繞、橫衝直撞總會把你帶到熟悉的地方。
我便是如此繞回了社區醫院那條街上,此刻的天空一切既往的慘白;在麓山很難判斷上午與下午,天空除了慘白便是慘白,街上低矮的電線杆立在兩側,天空又被三條一行的電線交叉分割開來。
《白銀時代》裡曾有一個“迷”,”世界未來是銀子的。”這病態的天空溢出難以名狀的壓抑。我走在街上,迎面走來的人眯著眼低著頭,順行的人沉默著在身後,在身旁,在身前。白茫茫、靜悄悄的天地間,我仿佛是從天上向下看著街道,忽得又聚焦在自己身上,一刹那的失神,從心底沒由來的湧起一些傷感,愈走這感覺愈烈,陰暗濡濕的時光,不忍卒視的成績,敷衍失敗的友情,隔河相望的親情,自作多情的愛情……
往事一幕幕襲上心頭,那些隱秘的委屈接二連三的爆發,淚水濕潤了眼眶,幾乎是要奪眶而出。我埋著頭不讓眼淚流下,在只有我的世界裡落荒而逃。
這天離高考還有101天,在我一生的青春年華,在每一條鋪滿憂傷的路上我落荒而逃,我想歇斯底裡的大吼;想埋頭在樹旁痛哭;想頭也不回的流浪,去理想的“桃花源”;我想找到你,把所有深藏的情感傾訴,在這一天,我有好多好多的渴望。但我什麽也沒做到,我只是回到家中,悲哀和憤怒灑了一路,我悲憤,我悲憤我的無能。
後來我回到了租房,父母很快就覺察了我的不對勁,態度也比平常好了很多,也更有耐心了。他們也許明白我的憂傷,卻不知是為什麽也不知做些什麽。我看著他們臉上的焦碌,感到更加壓抑了,無形的事物壓得我喘不過氣,後來我說想一個人出去走走,他們想勸我去上晚自習,但也不知怎麽開口說服我,就隻好讓我先把書包拿回來,待會陪我去散散心,我想了想便答應了。
再一次,我又走進了校園,在風雨裡懷著沮喪行走,推開教室的門,我忽然看見了你。那時還未換座位,你依舊坐在已有兩個月的(8,2),我還是坐在(5,4)。我們的距離不近不遠,足夠我平靜的看著你。當我走進教室時,你正寫著作業,剪短了的頭髮遮不住你白暫的脖頸,發梢揚起的弧度又大了幾分,右耳旁別著一枚綠色的髮夾,你還是習慣把頭髮摟到耳後,正如你喜歡在寫作業時摸著頭髮。
你給我一種怎樣的感覺呢?我覺得耳目一新比較貼切。我一直在思考該怎麽形容你,一個“清”字形神兼具,清澈清純均有體現;一個“秀”字,雖也能概括,但有些俗氣;一個“雅”字,“優雅”“雅致”也能不錯的形容;“明”與“淨”也算尚可,但總覺少了些什麽;一個“靈”字,“機靈”“水靈”你活潑的姿態躍然紙上;一個“盈”字,輕盈如燕,靜若處子,動如脫免的身姿也浮現眼前。一個“倩”字,同樣取自你的名字,本身就有美麗的意思,也是極好的。
思來想去,似乎沒有什麽字能把你概括,也許只有你的名字能描摹你的模樣。
如果我是一個失去記憶的人,從21年3月1日的晚上開始尋找記憶,我看到坐在講台旁的那個女孩,她側著頭揚起下巴看向黑板的神情使我想起了一隻貓,它也同樣是揚起下巴,對著天空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它的眸子是碧藍色的,六根細細的胡須掛在嘴邊。
林清玄在一篇散文裡寫到自己見到的一個捕鷹人,慢慢變成了鷹鉤鼻,豎著的皺紋,極長的頭髮,穿一件大灰篷,留著長指甲,向前伸著脖子,活像一隻貓頭鷹。這頗有“愛烏及烏”的意味。倩,有時我也覺得你像一隻貓了。
如果我是從26日的下午開始尋找,我便會看到一個戴著綠色髮夾的女孩在專心致志的寫著作業,我經過她時不動聲色,等到我背起書包走出教室時卻生起無比的留戀,我還想再多看她一眼,還想再看看那髮夾究竟長什麽樣。可等我回過神來,路已經走了一半了。
後來我先是去了嶽麓山,來長沙求學六年總算去了一次。仿古式的城牆上勾連著霓虹燈,夜晚的遊人寥寥無已,何況天空還下著小雨,走了不足一公裡我便失望了。一望無際的柏油路翻山越嶺,伸進深山,路旁有欄杆,欄杆旁是山坡,山坡上高聳的老樹張牙舞爪,伸著光禿禿的枝椏。路是車行處而非人行處。這山,似乎也無甚意思。
帶著失望原路返回便去了西湖公園,途中經過了龍王港。原以為龍王港應是一個港口再無濟也應是一個碼頭,其實龍王港僅是一普通的河流,河寬不足十米,而堤壩卻比水面高十米有余,也就是說除非暴雨水漲十余米,否則就不會有水淹望月湖的盛況。
壩上有一斜坡,斜坡上芳草萋萋,青黃不接;枯藤衰草蜷縮在一團,青綠色的新草屹立在旁,很有蕭瑟之情,也很有新生之意。若這是一片齊肩高的蘆葦,豈不妙哉。
沿龍王港行至西湖公園,西湖漸入眼簾,湖面極廣湖面極靜,湖面波光粼粼卻感覺不到水的流動,可惜沒有沿湖的人行道,繞西湖有5公裡,5公裡的公路隧道圍湖而建,走在路上卻又看不見湖,實足可惜。
浩浩湯湯的西湖確有一種廣博的胸懷,能夠滌蕩心頭的塵埃,當我回到湖邊取下眼鏡,世界撲了過來,一切都在眼中被放大,橘黃色的路燈擴散成了半圓形,每個半圓形下又有三個細杆;西湖立即沸騰了起來,靜謐的黑色的湖水上下翻湧,遠方的高樓搖搖欲墜,物與物、景與景的邊界消散後又融合,融合成一團團的色彩,橘黃、黑紫、銀白,紅灰……
眼前是一幅畫,一幅莫名的抽象畫,有些抽象畫莫不是是畫家近視後所畫。未差分秒,西北角的天空準時升起從橘子洲的煙花,不知當時你是否正望向窗外呢。
從18:30至21:00,一步不停的走了兩個半小時,繞了一個大圈最後還是回到了教室。教室裡一切如常,至此26日荒唐的一天便結束了。一篇自述寫偏題到這地步已經算失敗的了,如果你還記得的話,在我跑題前提到了支持我的幾種力量。
其一可歸結為“鄉土”,其二可概括為“相信未來。”最後一種我想你應該猜到了,沒錯,那便是你,這一點自然無需多言。
今天是3月2日,距高考還有97天,是我給你寫信的第106天,也就是說100天后,這些信將交到你手中。
在這個特殊的時節,太陽正循著亙古不變的軌跡把直射點向北推動,春回大地,北半球人間白晝漸長。
此時,沁園裡的梨樹已經抽芽,鵝黃掛滿枝椏;一池的錦鯉正互相嬉鬧;柳條攜著春意拂過水面,使我想起你的發絲輕揚。
四樓樓梯間的瓷磚上有一隻“橘貓”貼了很久,我覺得它和你保溫杯上的那隻灰貓有些相像。
校園裡的小貓已經數不清有幾隻,這些無憂無慮的小精靈單槍匹馬四處闖蕩,可惜見了我就跑。
山茶花不愧是“生命的延續”的體現,從11月開到現在,鮮紅,粉紅藏匿在綠葉中,四季常青的神樹挺立在大樓旁。他們彼此注視, www.uukanshu.net 一言不發。
炭河古城的喧囂人群裡,你捧起書本,眸中若有光;普普通通的一襲紫衣穿上那一刻,飄飄欲仙;那一瞬,天上人間。
高三運動會200米的跑道上,槍響,你心中便只有奔跑。既沒有人喝彩也沒有人陪伴,你獨自走在回班的路上,我看著你的背影,說不出話來。
課前演講還存在的某天早晨,黑塞,德國浪漫派的最後一位騎土,被你請進了課堂。你伸著纖細的手指指向天花板,說到動情處還會微微向上翻個白眼思考一會,那般天真可愛的模樣讓我怎能忘懷?你們齊聲說出了那句——”我願是個愛國者,但首先是人,倘若兩者不可兼得,那麽我永遠選擇人。”
G組27號與G組2號的男生女生,他們間只有一塊隔板的距離,坐下站起坐下,他們沒有說一句話,星星之火卻從那時燃起。
白短袖、藍精靈、熊貓服、小紅帽、藍綿襖,黑色高領毛衣,米黃色連帽衛衣,藏青色羽絨服……溫暖著我日夜思念的人。一想到你在我身邊的樣子,我的愛就不能停止。
如今我們的距離不遠不近,即便是看著你,余光也能瞥見黑板。沒有了“1”打頭陣的日子越過越快,我覺得是時間做些改變了,為了你也為了我。
新華字典裡關於“前途”有這樣一個例句,“張華考上了BJ大學;李萍進了中等技術學校;我在百貨公司當售貨員:我們都有光明的前途。”
倩,無論如何,我們都會有美好的明天!
至此·停筆
時辛醜年叁月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