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自由遷徙的民族,過去的他們一直不停地遷徙不停地尋找自己的家園,現在都尋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家園。尋找家園的過程也是他們尋找自由的過程,尋找自己靈魂的過程。這是一群酷愛自由的人,他們骨子裡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
彝族歷史上屬於亦農亦牧民族,由於族群原因,白彝常遭黑彝追逼,無奈之下他們隻得頻繁遷徙。
鍋底塘不少人家都具有這樣的性質:從原來熟悉的地方遷徙到山上,成為典型的山上民族。若是用一個仰視的角度看他們,眼前雲端裡的彝族同胞,帶著骨子裡的剛毅,基因裡的倔強辛勤勞作,過著他們原本亦農亦牧的浪漫生活。
白彝的生活特性讓我想到漢民族的生活特性,不到萬不得已,極少會有人在山上安營扎寨。
沙玉中知道我們遠道而來是為了了解彝族文化,彰顯傳播燦爛悠久的彝族歷史,一時間,熱情高漲,積極配合,無條件地為我們提供幫助。除了講故事,還為我們提供厚重珍貴的一部家譜,後又主動帶我們去北山訪談農戶。他理解此行不易,所以誠心留我們盡量多考察。
沙先生走出院子上了自己的車,頻頻招呼我們:“跟在我後面,別跑丟。”
說實話,頭天很晚才在薈賢居落腳,今天一大早又動身進山,路途折騰得夠嗆才找到鍋底塘,訪談完沙先生已感非常疲憊。眼下得益於沙先生的激情感召,我只能打起了精神,保持昂揚的狀態鑽進車裡。佛徒正加足馬力跟在沙先生車後開往北坡。
我們肯定不想跑丟,奈何不得沙先生車開得太快。沙先生的性格決定他開不了慢車,加上這裡沒有紅綠燈沒有交警無論跑多快都不可能吃罰單。沙先生意識不到自己一直超速,他對村莊了如指掌,那兒有溝那兒有坎他的車軲轆比方向盤清楚多了。
佛徒明顯跟不上了,一會伸出頭查看,笑說到底是沙先生的地盤。我無心看賽車,更願意抬頭看白雲。上了釉的雲彩就在頭頂,似乎伸手就能摘到一朵,哪知白雲是調皮的,永遠保持一個恆定的距離。漸漸爬上山頂,回頭一看,真有置身雲端之感。
跑了半個多小時,來到北坡人家。看看時間,已是下午4點。
進入一個長方形大院,院子正門用的是木柵欄,沒有鎖,隻用鐵絲隨意環了一個圓環。這樣的防護等於無防護。院子曬了些不知名的藥草,還有其它一些玉米紅薯土豆啥的。
因為院子很大,主人曬了許多東西,盡管這樣,可用空間仍很大。客廳也很大,足有八九十平。透過平常擺設,發現少了一樣重要配置。這個重要配置是火塘。從這個細節看出這戶人家透著現代氣息。縱觀整個鍋底塘,這是一戶散落在北邊最高處的大戶人家,有些特立獨行,也有些離群索居。
很快知道戶主名叫邱耀宗,生於1953年,今年70歲。邱先生告訴我,他家戶籍不在這裡,在麗江玉龍縣魯甸鄉,他們是百家姓吃百家飯。說這話的時候,邱先生一臉虔誠,能看出對往昔百家飯充滿感恩。
我實在好奇,戶籍不在這兒為何全家住在這兒?邱先生邊給我們泡茶邊解釋原因。他是白彝,傳承祖輩的遷徙習慣。這種習慣使他們不容易在一個地方待久,待久就會感覺厭煩。一旦厭煩,就會拎起被窩卷遷居別處。邱先生老家原在四川涼山,300多年前就遷徙出來了,到現在已有十幾代了。
我請邱先生講講家族遷徙路線。
最早他們從四川大涼山遷到雲南小涼山,在小涼山居住了幾十年又從小涼山遷徙到香格裡拉。每遷徙到一個地方,一般會在那裡住上幾十年。當年他的爺爺就住在香格裡拉哈壩雪山腳下,一住就是40多年。邱先生就在那裡出生,對那個地方很熟悉也很有感情。
到了1972年,他家又從哈壩遷到大理洱源縣冶鐵鄉(音),1983年遷到維西,全家人就定居在維西鍋底塘了。留居鍋底塘的原因是這裡土地多,以前居住過的地方土地少。對農牧民來說,土地就是飯碗,對子孫很重要。
在漫長的遷徙過程中,他們每到一個新地方就會自己動手蓋房子,男子個個都是蓋房高手。他們還親手開墾土地。邱家前後大概在這裡開墾了30多畝土地,耕種收成足夠全家人吃。
這裡的土地不能自由買賣,只因土地是自己開墾的,30年不用繳納土地稅。新開墾的土地收成少, www.uukanshu.net 屬於廣種薄收,因海拔高,一年也就一季收成。他們知道山上幾畝地比不了山下一畝地,但好在耕種的農作物全歸自己。政府對彝族開墾土地基本不管,只要不破壞森林就行。政府也從不限制彝族人自己開墾土地。
過去彝族人可以自由遷徙,現在不像從前那麽自由。大概是從2010年起就不能隨便遷徙了。國家給這片土地的農牧民都通了水電,住得安逸也就不想再隨意遷徙了。政府曾派人來動員他們搬到山下去,但他們喜歡住在山上,空氣好,青草多,馬牛羊有得吃,野果子也多,小動物也多,物產很豐富,也很少有人山上來打擾他們。上述便利條件是山下不具備的。
現在他的全家,包括愛人、兒子、兒媳、孫子、孫女,都習慣於住在山上,沒感到有什麽不便。他們有一輛私家車,想出去買東西辦點事出趟山也很容易。
透過邱先生家族的生活軌跡,了解了白彝的過去與現在。這是一個自由遷徙的民族,過去的他們一直不停地遷徙不停地尋找自己的家園,現在都尋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家園。尋找家園的過程也是他們尋找自由的過程,尋找自己靈魂的過程。這是一群酷愛自由的人,他們骨子裡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
現在,政府用政策留住了他們,他們已在自己喜歡的大地扎了根。目力所見,他們的生活富有自己的民族特色,很大程度上比我們更瀟灑更快樂。
水土有情,同樣滋養外鄉人;外鄉人有意,滋養久了也能變成本鄉人。
眼熱這方水土,羨慕這裡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