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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彝族村落漫記》37、擺平牛事1樁
  馬家不好惹,很快叫來二十多個人,也把雷管炸藥都帶來了,要求龍家給馬家恢復名譽,否則同歸於盡。沙玉中勸馬家冷靜別衝動,別把一件佔理的事兒弄得不佔理。

  新聞裡常聽到這句話:“生活無小事,群眾的每件小事都是大事。”

  乍一聽,這句話覺得沒什麽,琢磨了一陣子,覺得這話有水平,充滿了哲學。

  日常生活中瑣碎事特別多,群眾的每一件事都是大事,就算是小事,如果解決不好很可能變成大事。

  沙玉中用自己幾十年的調解經驗詮釋了這句話。

  生活中,群眾無非你家牛啃了我幾口莊稼,你家雞啄了我家豬食。沙玉中的原則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六十多歲的沙先生對十幾年前的一樁牛事仍記憶猶新,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一個典型案例。

  那件事發生在蘭坪。當事人是馬家和龍家,起因是龍家的牛丟了5頭,懷疑是馬家偷跑了,於是找馬家鬧。

  馬家在蘭坪做牛生意的,就是買賣牛從中賺取差價,俗稱牛經濟。

  龍家養了一群牛,白天把牛趕往山上吃草,晚上趕回家。

  那天晚上,龍家數牛時發現少了5頭,心想這就怪了,怎麽會少5頭牛呢?誰這麽膽兒大敢偷5頭牛?

  龍家當家的一想,覺得全村最大嫌疑就是馬家。只有馬家會偷他們家的牛。

  為什麽呢?

  他們做牛生意啊,別人家偷了牛沒地方藏,馬家偷了牛知道趕出去賣掉。龍家認定這就是馬家偷牛的理由,於是不耽誤,立即叫了20多個人把馬家團團圍住。

  他們朝馬家喊話:“趕緊把偷我們的牛還給我們!”

  馬家聽到喊話出來,問龍家這是要幹啥?

  “偷我們的牛趕緊還給我們!”

  “我們沒偷牛!不要冤枉我們!”

  “我們家今天少了5頭牛,你們家是專門買賣牛的,不是你們偷的是誰偷的!”

  “這叫什麽話!我們賣的牛是我們拿錢買的再拿去賣的。”

  “你們偷我們的牛去賣就省得買了!”

  “再說一遍,我們沒偷牛,你們自己再好好找找。”

  “就是馬家偷的!不交出來就去搜,搜不出來就放炸藥炸!”

  馬家也不是吃素的,老少爺們轉身回去拿鋤頭拿刀。

  多虧沙玉中及時趕到,老遠大喊:“不許動手!”

  沙玉中遠在鍋底塘,怎麽知道這樁糾紛的呢?

  原來是沙家有幾個姑娘是從鍋底塘嫁到蘭坪的,見勢頭不對就給沙玉中打電話,請他立即到蘭坪,不然要出大事了。

  沙玉中在當地很有威信,馬家龍家聽到沙玉中的聲音,都放下了手裡武器。

  沙玉中對龍家說:“任何事情都要擺事實講道理。你說馬家偷了你們家牛,依據是什麽呢?”

  “依據就是他們是賣牛的。村裡其他人家怎麽敢一下子偷走5頭牛呢!”

  沙玉中說:“這樣的理由都是你們自己憑空想出來的。情況是不是這樣?先要搞清楚牛是怎麽丟的,多到幾座山上找找。有時候牛跑了幾天還不是自己又回來了!”

  龍家想想也是啊。牛是長腿的動物,那5頭牛會不會自己跑到其他山上吃草然後迷路了呢?

  事情既然鬧開了,龍家自己沒有台階下,只能繼續強詞奪理:“全村就馬家是做生意的,不是他們偷了還能是誰!”

  “不能因為人家是做牛生意的就斷定是他家偷的。這只能是猜測,毫無根據,要是你們堅持這樣說,你們龍家就汙辱了馬家名譽,侵犯了馬家利益,這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龍家說:“我們也不是亂說,我們有證人,親眼看見馬家偷了我們家的牛。”

  “那你們把證人叫來,不就可以了嗎?”沙玉中說。

  所有人都等龍家去叫證人,可去了好一會都沒把證人叫來。這樣就沒法處理這件事了。

  這時馬家不依了,一定要揪住龍家人上派出所。

  馬家不好惹,很快叫來二十多個人,也把雷管炸藥都帶來了,要求龍家給馬家恢復名譽,否則同歸於盡。

  沙玉中勸馬家冷靜別衝動,別把一件佔理的事弄得不佔理。

  這時龍家要求沙族長不要走,幫他們解決問題。他們雖然沒叫到證人,但他們還是認定牛是馬家偷的。

  沙玉中還是那句話“要證據!沒有證據龍家輸理,要給馬家賠禮道歉。不然,馬家扭送你們上派出所是人家的權利。”

  龍家陷入了被動,不道歉不賠禮還不行。於是口氣緩和下來:“請沙族長幫我們出主意。”

  沙玉中說:“主意只有一個,就是給馬家賠禮道歉。”

  “怎麽個道歉法?我們龍家丟了5頭牛是真的,難道還得給馬家拿錢!”

  “你們冤枉人家輸了理,影響了人家的聲譽,多少還是得賠點錢,不然這事兒會鬧大。”

  “賠多少呢?”

  “至少200吧。 www.uukanshu.net 如果你們同意,我去馬家做工作。”

  “那就賠200。”

  沙玉中去找馬家商量,馬家不同意,說:“我們的名聲隻值200嗎?我們寧願不要這錢也要讓龍家吃官司!”

  沙玉中對馬家戶主說:“馬老弟,200元錢只是個意思,有這個意思說明龍家認錯有誠意。你們家確實不缺這200元錢,就當是禮節性的賠償。你們馬家雖然有理,但你們弄了一大幫人到村裡,並且你們也動用了雷管炸藥,揚言要把龍家炸平,你們也不是一點錯誤沒有。”

  馬家態度也緩和了,答應接受龍家的賠禮道歉。

  後來,除了龍家賠馬家200元錢,沙先生還讓兩家出資辦一場和氣宴,讓兩家冰釋前嫌。

  馬家、龍家都愉快地答應了。龍家殺了羊備了酒,招呼馬家坐下來,接受龍家敬過來的和氣酒。龍家戶主雙手舉酒以整個家族的名義向馬家道歉,馬家舉杯接受道歉。同樣,馬家也回敬了龍家。

  彝族人把喝和氣酒作為聯絡感情的紐帶,只要雙方當事人在和氣酒上相互敬過酒、碰過杯,過去發生的不愉快的事情就算過去了。

  和氣酒是彝族最高規格的禮儀。一樁因5頭牛引起的紛爭在一場和氣酒中就這樣被擺平了。

  群眾生活無小事。沙玉中總能把小事當大事來處理,向來不留死角,更不留後遺症。

  牛事過後,從此馬龍兩家相安無事。

  至於龍家丟的5頭牛,是找到了還是沒找到,時間一久再也無人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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