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上周梁明博就想約陳海的了,誰知道母親葉秋嫻跳廣場舞扭傷了腳踝,結果一直拖到昨天周六的時候梁明博才有空給陳海打電話。
就在昨天梁明博打電話給陳海的時候,陳海還在公司加班。梁明博只能跟陳海簡短的聊了一會,並且告訴陳海上次遇到他父母的事情。
“陳海,明天有空嗎?我們好久沒見面了,一起出來見面聊聊吧。”
梁明博說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感覺有些不好意思,昔日的老同學既然那麽多年都沒有聯系過了。自打畢業以來,梁明博就跟很多人斷了聯系。
“不好意思明博,自從我爸生病之後,每個周末我都要在檔口幫忙。明天真的走不開,實在抱歉。要不明天你來我檔口?”
“可以啊,我明天上午去檔口找你吧。不過我已經不記得你家檔口在哪個位置了,你發給定位給我吧。”
陳海給梁明博發了檔口的定位,梁明博這才記起來陳海家的冷凍批發店是開在布吉農貿批發市場那邊。
梁明博又回想起第一次來陳海家店裡時的情景。那時候還是在讀小學六年級時候,那年陳海的父親買了一輛嶄新的小面的,是專門用來進貨、送貨用的。
第一次跟著陳海去他家的冷凍批發店梁明博就是坐的陳海父親開的這輛新車過去的。當時坐在父親車裡的陳海倍感自豪,他覺得自己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如今一晃就這樣過了十二年了,梁明博這是第二次來到陳海家的冷凍批發店。
梁明博從家裡出來的時候提前給陳海發了一條微信,然後便坐上地鐵五號線在布吉站又轉三號線再坐到草鋪站下車。從地鐵站出來梁明博又步行了四百多米便到了布吉農貿批發市場。
上午十點的布吉農貿批發市場已經過了人流量最繁忙的時間段,這裡每天從凌晨三四點開始就是它最繁忙的時候,一直持續到早上七八點。很多人要早早的過來這裡拿貨,以便一早要把這些菜送到菜市場裡去賣。
這裡車水馬龍,來這裡的人行色匆匆,人來人往之間雖然看起來挺雜亂無章的,但大家彼此在交易的時候卻顯得很有秩序。
梁明博找到陳海家檔口的時候,一眼就看到在檔口門外面的陳海,只見他正在不停地往車上裝貨。店裡還有另外一個人從店裡面把打包好的紙箱子搬出來,然後陳海又把這些紙箱搬到車上去。
“陳海,要我幫忙嗎?”
陳海看到跟前的梁明博便說:“不用明博,我自己來就可以了。你先到店裡坐一下,我很快就好。”
“沒事,我就站在這裡可以了,你先忙。”
等把全部東西搬上車之後,陳海又走進店裡拿了一支水出來,“給,明博,接著。”
陳海把那支水扔給了梁明博,梁明博差點脫手沒接著住,然後尷尬的笑了笑。
陳海也笑了,說:“好像接球生疏了?以前傳球給你,你可是很穩的哦。”
“是啊,生疏了,大學畢業之後就沒打過球了。”
“我也好久沒打過球了。”
這時店裡的另外一個人走了出來,他似乎一直無視梁明博的存在,“阿海,這是送貨單,你拿好。還有這個是張老板的對帳單,你送貨過去之後跟他說讓他結一下上個月的帳了。”
陳海接過那個人遞過來的單據,說:“好,我知道了舅。”
原來這個人是陳海的舅舅,梁明博一直以為這個人是陳海家裡請來的店員。
“開車小心點。”
“嗯,我知道了。”
陳海把單據全部塞到駕駛室前的擋風玻璃位置。
“明博,上午沒有其他什麽事吧。”陳海問。
“沒有,今天上午就是特意過來找你的。”
“那上車吧,我們車上聊。”
“上車?你什麽時候學會開車的?”
“大學畢業出來就去學了。這輛‘老爺車’我都已經開了兩年多了,還是我爸在我讀小學的時候買的。”
梁明博心裡感到有些慚愧,畢業兩年不但沒有工作過,連車都還沒學會開。陳海發動了汽車引擎,緩緩地駛出了農貿市場。
“以前是周末偶爾過來店裡幫幫忙,自從我爸中風之後,現在每個周末我都要過來幫忙了。”陳海說。
“上次聽你媽媽說你爸是因為高血壓導致的中風。”
“嗯。但是我爸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得了高血壓,他從來都沒有去醫院體檢過。平時他也沒有說過哪裡有什麽不舒服的,所以我們也不知道,直到中風送進醫院那天。醫生說這跟長期熬夜,抽煙喝酒都有關系。自從我爸媽開了這家冷凍批發店之後,他們每天都睡的很晚,第二天一早又要起來,加上我爸平時抽煙又抽的厲害,有時候還會喝點白酒。”
“抽煙確實挺傷身體的,我也不喜歡我爸抽煙,每次抽完煙的時候就不停地的咳嗦。他也有高血壓,不過他平時都有吃降壓藥。”
“其實我以前也特別討厭我爸抽煙的,覺得抽煙又費錢又傷身體。直到我出來工作之後,我才真正理解了我爸。我現在有時候工作壓力大的時候,我也會抽煙,它可以讓我緊繃的神經暫時得到緩解。不是有一句是這樣說的嗎,我們終將活成了自己討厭的人。你會有這種感覺嗎?明博。”
“啊?”
陳海的這個問題顯然讓梁明博感到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陳海回頭看了看梁明博那尷尬的表情,笑了笑說:“明博,你有沒有那種感覺,就是不得不去做一些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情?然後慢慢就變成了自己討厭的那個人。”
“肯定有啊。”
“比如呢?”
“比如考研考公,自己不喜歡,但是又不得不跟著去卷,卷又卷不過人家。”
“那現在呢?”
“自從考研考公失敗之後,我就一直待在家,也沒找到工作。”
“一直在家?沒去上過一天班嗎?”
“是啊。”梁明博歎了一口氣,“一直在家頹廢了兩年,其實想想的話確實挺討厭現在的自己。”
“不過如果一直不出來工作確實不是個辦法,反正我是不喜歡整天悶在家裡的人。。”
“是啊,還是要出來找點事做。不過現在平時在家的話就是幫幫家裡做做家務,買買菜做做飯什麽的。”
“我平時很少在家做飯,主要就是在店裡幫幫忙。自從我爸生病之後,他就隻想讓我接手打理這家店。”
“你爸的意思是想讓你辭掉現在的工作嗎?”
“嗯,雖然我現在的工作也不算穩定,不知道公司裁員什麽時候會裁到我的頭上。但是比起做生意我還是更願意去打工,我不想做老板,不想像我老板開公司那樣,更不想像我爸媽那樣因為這家店搞得那麽累。可能我是一個沒什麽抱負的人吧,就想老老實實打一份工。但是如果我不去接手的話, 家裡的店可能就真的要關掉了,我爸肯定不願意的。”
“那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如果我爸媽一定要堅持把這個店開下去的話,那我只能選擇去接手。我也不想讓我爸媽失望,畢竟這是他們十幾年的心血。”
開車的路上,梁明博聽著陳海講述家裡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他似乎也早已經做好了接手家裡這家店的心理準備。而更多的時候也是為了滿足父親的心願。
加上陳海的舅舅在店裡打工了那麽多年,如果關掉這家店,陳海的母親也怕自己這個只有初中文化的弟弟出來很難再找到工作。
梁明博跟著陳海跑了三個客戶,每到一個客戶那裡,梁明博便幫陳海一起把貨物從車上搬下來,然後再把貨物搬到客戶的店裡面去。
在客戶面前梁明博觀察到陳海跟剛才在開車時的表情完全是另外一副面孔。在客戶面前,陳海表現出很謙卑的樣子,並且始終在客戶面前笑臉相迎。
特別是最後去客戶那裡要帳的時候,陳海開始不停地的賣慘,並且告訴客戶自己父親生病的情況,完全把自己的身段放低,表現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讓客人也覺得不好意思再把帳給繼續拖延下去。
那種跟客戶打交道的成熟老練,跟客戶人情世故往來,陳海做的是相當到位,也跟他實際的年齡格格不入。
梁明博發現自己在家封閉並且跟很多人斷絕聯系的這兩年已經跟外界是完全脫軌了。要是再不改變的話,跟老同學的差距只會越拉越大,自己也會被這個社會所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