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啊……

　　徹底涼了啊……

　　吳虞雙眼無神地坐在實驗艙的門口，他好想來根煙。

　　可惜，肺已經沒用了。

　　根據何溪的解釋，他體內現在有三股“勢力”在對抗，分別是原生的普通人類細胞、入侵的新型喪屍病毒，以及反吞噬喪屍病毒後進化的變異人類細胞。

　　這三方勢力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不過，實力最強的還是變異人類細胞，它們已經奪取了身體主要硬件的控制權。

　　這也是吳虞獲得了強大肉體機能和自愈能力的原因。

　　原生的人類細胞雖然打不過變異體，卻也因為同根同源的關系，沒被消滅，而是成了吳虞在屏幕裡看到的那種被“圈養”起來的打工仔。

　　而作為入侵者的喪屍病毒就比較悲催了，氣勢洶洶地殺進來，明明說好了“優勢在我”，沒幾天卻打成了49年的國軍。

　　其實，這些解釋，何溪講到一半的時候吳虞就已經聽不下去了，他隻感覺腦子嗡嗡的。

　　哎！原本以為，自己只是得了病，終究是有辦法治好的。

　　可誰曾想，到頭來，自己才是病！

　　這種感覺，就像費盡千辛萬苦，跨過屍山血海，終於奪得了《擎天一柱》神功秘籍後，翻開第一頁卻寫著:

　　“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沒了，人生幸福啥的，都沒了。

　　他又想喊出那句“CNMDLTY”了！

　　…………

　　“你別這樣，振作點。”

　　何溪端了杯熱咖啡到吳虞身邊，本來想遞給他順便安慰安慰，卻突然想到他喝不了，便送到了自己嘴邊。

　　“哎……”

　　吳虞只是歎氣。

　　“做人嘛，不能鑽牛角尖，要學會轉換視角看問題。比如，雖然你已經沒救了，但至少知道了自己的真實情況，不會死的不明不白，這總比那些意外猝死的人要強吧?”

　　“???”

　　她這是……在安慰我?

　　“根據我的測算，你體內的變異細胞會在7天內徹底掌控身體機能。然後在接下來的60天裡，你體內的正常人類細胞將會被全部‘吸乾’，身體開始進入衰亡期。最後，再經過大約48小時，你體內的變異細胞也將全部‘餓死’，你的生命徹底走到終點。”

　　“???”

　　“哦！對了，因為你的變異細胞繼承了喪屍病毒的特性，他們在即將餓死前，會將最後的營養物質向大腦集中，以確保大腦活動的存續。所以，你的彌留之際，腦子會特別清醒，所有感官都會被放大，這導致你死亡時會異常的痛苦，你到時候千萬要注意哦！”

　　“…………”

　　“怎麽樣，知道了自己的確切死亡時間和過程，現在心情有沒有好一點?”

　　“好多了。謝謝……我謝謝你全家。真心的。”

　　“噗——”

　　何溪終於沒忍住，一口咖啡噴了出來，“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吳虞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又歎起了氣。

　　“好啦，不逗你了。其實你的情況，並沒有山窮水盡。”

　　“哈?你說什麽?”

　　吳虞聽到這個話，整個人精神為之一振。

　　何溪朝他點了點頭，自信地笑著:

　　“我說，你並不是真的完全沒救了，至少，我有很大把握能讓你活下去。”

　　“真、真的?”

　　“誒?你還不信我?”

　　“信！信！何博士，以後你就是我的‘春哥’！”

　　“……啊?”

　　…………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裡，何溪展現出了一個天才病毒學家真正的實力。

　　她為吳虞制定了超過十種治療方案，幾乎囊括了現代基因學裡最先進的理論和臨床技術。

　　她治療的核心目標，就是讓吳虞的變異人類細胞擺脫喪屍病毒的掠奪性，從而參與到能量補給的生產循環當中來。

　　通俗地說，就是讓它們從“強盜”變成“農民”，從“資本家”變成“實業家”。

　　何溪從最理想化的方案開始嘗試，一次又一次給吳虞抽血、打針，一刻不停地忙碌著。

　　然而，她的方案無一奏效。

　　剛開始失敗時，何溪還能帶著輕松地口吻自嘲、打趣。

　　漸漸地，隨著她腦子裡相對有把握的方案一個個宣告失敗，她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嚴肅，話也少了許多。

　　直到她的第十個治療方案失敗後，她的情緒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她變得暴躁易怒，對於操作中出現的失誤會大聲地咒罵自己，她也不再跟吳虞有任何交流，甚至不再看吳虞的臉。

　　終於，兩天兩夜過去，在她的第十六個方案失敗後，何溪的情緒，崩潰了。

　　“為什麽！?啊！?為什麽不行！?”

　　何溪扯著自己的頭髮，不停地嘶吼著。

　　她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了，也幾乎沒有進食，除了偶爾喝一點水外，所有的時間都用來計算各種數據，操作各種儀器了。

　　吳虞靜靜地站在她身後，輕輕地把手貼在了她的腦袋上。

　　“何博士，這麽聰明的腦袋瓜，可別抓壞了哦。”

　　“……”

　　何溪抬起頭來看向吳虞，她的雙眼通紅。

　　“別著急，慢慢來，一口吃不成胖子。我們還有60多天呢，我皮糙肉厚的，沒那麽容易掛。”

　　“吳虞……抱歉，我說大話了……我可能——”

　　“嗐！什麽大話不大話的，我也從來沒說過非要你治好我啊，本來就是試試看！你放心試，不會有病人家屬來‘醫鬧’的。”

　　“吳虞……”

　　“行啦！你好好休息一會，就趴著打個盹也行，睡醒了，吃點東西，我們繼續再試。”

　　吳虞盡可能輕地摸了摸何溪的腦袋，對方微微點了點頭，順勢就趴下了。

　　她確實太累了。

　　唉……

　　吳虞輕輕歎了口氣，轉身去拿行囊裡的食物，他打算給何溪做點熱乎的。

　　走出幾步遠，他突然又聽見何溪的輕聲呼喚:

　　“吳虞……”

　　“嗯?怎麽了?”

　　然而，何溪卻並沒有接話。

　　怎麽回事?

　　吳虞剛準備返回去查看，卻隱隱聽見了對方的鼾聲。

　　呃……這麽快就睡著了啊……

　　真是累壞了，看來，剛剛是說夢話了。

　　吳虞繼續去準備做飯。

　　“我……一定不會……讓你……死……”

　　何溪的聲音在身後斷斷續續地傳來，吳虞怔了怔，拳頭微微捏緊又松開，松開又捏緊。

　　…………

　　費了老鼻子勁，吳虞做好了一鍋蔬菜粥，開了一罐午餐肉，擺好餐具靜靜等著何溪睡醒。

　　看著她桌上琳琅滿目的瓶瓶罐罐和各式血清、藥劑，吳虞也不禁感慨，這些科學家也太累了，換作是他，光是記住這些個顏色和名稱估計就得累死。

　　也不知道她還要嘗試多少次……

　　想到這裡，吳虞突然有點手癢:

　　反正他娘的老子也沒救了，要不我也來瞎搞搞?萬一，要是搞出什麽名堂來了呢?

　　說乾就乾，吳虞先找來一根空試管，然後他學著何溪平常的模樣，拿起滴管，把那些五顏六色的血清和藥劑，像是做菜放調料一般，這個擠一滴，那個點兩下，一股腦全混到了一起。

　　不一會兒，他手裡便多了一根說不清顏色的“彩虹”試管。

　　“接下來，該幹什麽來著?哦，對，離心機。”

　　吳虞學著何溪之前的步驟，一頓瞎比騷操作，陸續使用了離心機、恆溫箱、培養基以及伽馬射線儀。

　　最終，吳虞手裡得到了一劑鬼也不認識的“血清”。

　　“哈！成了！看這成色，還挺透亮。”

　　嘴上雖然這麽說，但吳虞心裡還是有點犯嘀咕，這玩意真打進身體裡去，不會得什麽病吧?

　　“…………”

　　吳虞盯著手裡的東西沉默良久。

　　“嗐！管他呢！老子都喪屍了，還怕得病啊?”

　　他不再猶豫，拿起特製的注射劑，小心地吸了進去，然後一咬牙，一滴不剩地打進了自己脖子裡。

　　嗯……五分鍾過去了，什麽感覺也沒有。

　　跟之前何溪治療他時一樣。

　　“好吧，果然沒有意外，第一次DIY自救失敗！”

　　吳虞自嘲著笑了笑，打算去實驗艙門口坐一會，等何溪睡醒。

　　肉…………

　　走著走著，吳虞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感覺有點奇怪，自己明明沒有想慢下來的意思。

　　血…………

　　他繼續向門口走去，一邊走一邊扭了扭脖子，以為是不是自己也累了。

　　肉…………

　　血…………

　　吳虞路過何溪身邊，他突然感覺自己的身體有點麻，兩條腿變得越來越沉，他有些煩躁，覺得身上哪哪都不舒服。

　　肉！！

　　血！！

　　吳虞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他有種詭異的感覺，他覺得自己體內，似乎還有另一個人，在跟他爭奪這具身體的控制權！

　　肉！！！！

　　血！！！！

　　吳虞的手，不由自主地舉了起來，他的頭，像是被人強行扭轉一般，慢慢地，慢慢地朝何溪轉動。

　　他的步子，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朝她邁動。

　　終於，他聽見了腦子裡的一個聲音。

　　肉！！！！！！！！

　　血！！！！！！！！

　　吃了她！！！！！！！！

　　“何、何溪……”

　　吳虞渾身晃動，他的手腳在顫抖，嘴唇在哆嗦，他試圖喚醒何溪。

　　他一步一步地朝著她靠近。

　　“何溪——”

　　“何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