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霍鷹他們正在重建月球矩陣。”愛麗絲說,“一旦月球矩陣重新啟動,雖然還會帶來很多負面情況,比如,人類的靈性覺醒會受到抑製;
但能起到很好的‘堵漏’的效果——也許能夠緩解正在逐步崩潰的這個位面。
對於你個人而言,恐怕只不過是被崩潰大潮衝擊得比較慘痛的一個受害者而已。
如果你把無盡的多元宇宙想象成為一條奔湧前進的大河的話,新建的月球矩陣大體上是一個大河支流的堤壩,能夠減緩來自無序的宇宙大潮的洪水衝擊。
可憐的你,被宇宙大潮衝擊到一個位面中,又被撕扯回來,甩到另一個位面裡,再次被本體人格拽回來……
這些反覆的撕扯給你的靈魂帶來不可逆的損傷,換做一般人,如此頻繁地在不同位面之間往複穿越的話,恐怕早就發瘋了。
你就算是很幸運的了,由於你具備靈肉分離的體質,對於外在環境變化不是很敏感,再加上淺顯地學過一些的禦夢神遊功夫,使得你到此時都還未察覺到自己正處於瀕死的狀態。”
“您說得對……”
愛麗絲接著說:“小寧啊,在達到足夠高的修行境界前,不要再進行異世界穿越了,否則你的人格一定會被撕碎的。”
“我也不想啊……”寧寅宵愁眉苦臉地說,“愛麗絲女士,您一定有幫助我的辦法吧?”
“你師父安家宜,對這件事有什麽看法?”
“他沒提過這事啊。”寧寅宵想,自己最近荒廢了學業,對於《禦夢行者》的研讀少了許多;如果師父說上一句“《禦夢行者》中不是有記載嗎?”我該怎回答呀……
唉,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
“三天,你離人格崩碎還有三天。”愛麗絲淡淡地說。
寧寅宵無奈地問:“我該怎麽辦呢。”
“第一,不要穿越!”
寧寅宵認真地點頭。
“第二,學會設置記憶的錨點。”
“記憶的錨點是什麽?”寧寅宵隱隱記得《禦夢行者》中似乎有記載,但自己稀裡糊塗地錯過了;既然愛麗絲提到了,乾脆問她吧。
“你能回憶起三天之前的事情麽?”
寧寅宵想了想,覺得有些混亂,這幾天先是被傳送到九色鹿星,然後就是穿越來穿越去,真是一塌糊塗,而且,越回憶,越覺得隱隱有一種惡心反胃的感覺要湧出來。
“你無法準確的回憶,是因為盲目的穿越正在撕碎你的人格。”愛麗絲說,“從現在起,每三天至少要設置一個記憶的錨點。
所以記憶的錨點,指的是一個能令你深深記住、無法忘懷的場景,在之後的日子裡,只要回憶這個場景,立馬能反應出當時眼前看到的一切、耳中聽到的聲音、口中嘗到的味道等等感官知覺。”
寧寅宵點頭,認真記下了。
他試著現在就創造一個記憶錨點:
金發碧眼的西洋美女坐在紅木寫字台後面,桌面上擺著塔羅牌。
愛麗絲解釋道:“創造記憶的錨點,能臨時挽回你人格崩解的趨勢,但無法恢復已經損壞的部分。
如果你想要挽回和恢復,想要重塑穩定的生命信息場,還需要主動鍛煉一副更加強大的靈魂。
這就不是我能幫助你的了,你需要去請教你的師父安家宜。”
寧寅宵嚴肅地點頭,他覺得愛麗絲這句話說得很對。
“最後囑咐你一點,你的生命離崩潰只剩三天。
如果你不每三天刷新一次記憶錨點,如果你不去努力地主動地‘記住’自己,至多三天,你就會消亡在無盡的宇宙長河中,連輪回都不會有,徹底崩解為無效的垃圾數據。
永遠不要失去自我,記憶永遠不要斷線,不要忘記你來自哪裡,不要忘記你將要去往哪裡,不要陷入混沌和迷茫,永遠保持清醒……”
愛麗絲的聲音漸漸遠去,漸漸化解,漸漸消失。
寧寅宵最後聽到的她的聲音是:“寧寅宵,醒來吧。”
寧寅宵張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單身宿舍的床上。
什麽時候回來的?
什麽時候躺在床上的?
剛才的一切都是夢境嗎?
到底是怎麽回事?
愛麗絲不是說,不要讓我的記憶斷線嗎?
這不還是斷線了嗎?
寧寅宵冷汗涔涔。
看了看表,凌晨五點。
愛麗絲的話嚇到了他,寧寅宵的睡意全無,連忙起床,坐到桌邊,翻出《禦夢行者》,認真研讀起來。
果然,書中記載了“記憶錨點”、“穿越會導致人格崩解”以及“多元宇宙中不同的自我個人之間相互干涉”的有關內容。
有些看得懂,有些看不懂,不管了,先背下來再說。
寧寅宵頂著必死的壓力,認真地讀起書來。
位面之外,虛空之中,安家宜、王巨君和愛麗絲遠遠地望著寧寅宵讀書的背影。
安家宜向王巨君和愛麗絲致謝說:“給你們添麻煩了。愛麗絲小姐,看來你說的話,寧寅宵這混小子是聽進去了。”
王巨君笑著說:“安子你這壞家夥,淨嚇唬孩子。”
安家宜淡淡一笑, 說:“三天之後必死這種話,何嘗是假話呢?
別說他了,如果警醒地不修行的話,咱們不也都是三天必死的嗎?
像他那樣在不同位面上反覆穿越,卻又如此松懈,不懂得繃緊意志、緊握人格的話,不出三天,任何人都會崩潰的。
寧寅宵必須學會建立記憶錨點,必須學會像運動員在舉重時那樣,繃緊每一根神經、甚至連腳趾都在用力抓地一般,高度警醒地活著。
他早晚有一天會進入源場的,如果到那時還不學會主動追溯記憶,不懂如何主動把握人格的話,就會像根本不會游泳的人傻傻地跳入波濤洶湧的大海中,瞬間就會大浪被嗆死的。”
“那你親自教導他不就得了嘛。”王巨君說。
“我說話,他也得上心聽啊。”安家宜無奈地聳聳肩說,“這混小子最大的優點是松弛感,對什麽都不貪圖,對什麽都不畏懼,對什麽也都不吝惜;
但他最大的缺點也是松弛,他太松懈了,不懂得害怕,不嚇唬嚇唬他的話,他怎麽能有動力早早起床認真讀書呀。”
王巨君也笑了,說:“你這師父當的,也真是用心良苦。”
愛麗絲問道:“我會不會說得太重了?”
“哪會啊,說得非常到位。”安家宜說,“人嘛,不主動活著的話,就不算真的活著。
有多少人不是每天渾渾噩噩的,稀裡糊塗的一天就過去了,再稀裡糊塗的一輩子就過了?
你們倆是知道的,一個人能夠醒過來、能夠睜開眼睛過日子,是多麽稀罕、多麽不容易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