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薊大學的花園裡,花朵芬芳,青草幽香,寧靜和睦。
夏日的傍晚,陽光透過回廊上葡萄藤的縫隙,灑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
穿著陳青黛送給她的舊裙子,曼巴無所事事地坐在回廊的長凳上,雙腿伸直放平,好讓腿上的銜蟬小姐趴得舒服一點。
輕輕地撫著銜蟬的頭,它舒服得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銜蟬向曼巴腦中投射來一個念頭:“曼巴,你在想什麽呢喵?”
“我沒有在想什麽。”曼巴答道。
“唔……我沒有探查到你的想法,所以想問問你;看來你真的沒什麽想法啊喵。”
“我就是沒什麽想法。”
“接下來你會做什麽呢喵?”
“我沒有什麽事情做。”曼巴淡淡地回答道。
“去玩嗎?”
“我沒有什麽可玩的事情。”
“喵,你可真無聊。”銜蟬坐起身,伸出爪爪,拍著曼巴的手說,“你總得有點什麽事情做才好嘛,喵。寧寅宵那家夥沒給你安排什麽事情做嗎?”
“主人他還在睡。”曼巴幽幽地說,“花環王陛下診斷過,說主人他還得睡上幾個月,甚至更久,才能恢復神智。”
“唔,”銜蟬點點頭,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說,“我也想睡喵。白天都好困的喵。”
“你睡吧,我陪著你。”曼巴說道。
確實沒有什麽事情可做。
突然,曼巴腦子裡面蹦出一個念頭來。
並不是沒有事情啊,好像好久好久之前,主人布置過一個什麽任務來著。
什麽任務呢?
自己居然忘記了。
銜蟬在腿上睡著,曼巴歪著頭仔細回憶,到底是什麽任務來著?
哦!對了!
主人讓我去找朋友!而且,沒記錯的話,還要我去找兩個朋友。
想到這裡,曼巴認真地點頭,決心去完成這個已經閑置了很久的、被忘得一乾二淨的任務。
那麽,問題來了:
朋友到底是什麽?
曼巴皺著眉,在自己的記憶庫裡搜尋了半天,也沒想明白。
作為阿修羅族,她是不理解“朋友”這個概念的。
以血緣為紐帶的阿修羅族社會裡,人際關系中只有主人、眷屬、敵人、高階的上位者、與自己同一位階的眷屬、比自己低階的劣等生物……
阿修羅族的社會關系非常簡單、清晰、明確,一切社會關系都可以用等級和位階來度量,用血統和主仆歸屬來劃分。
但自從到了人類社會中生存,情況就變得無比複雜起來;曼巴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學得很快,適應得也很快。
比如,她逐漸能區分“領導”與“主人”之間的關系——
所謂領導,比如霍鷹,其實只是上班時間需要聽他指揮,下班以後就可以不用理他了;主人則不一樣,寧大哥作為主人,不但要管飯,關鍵時刻還要救命的。
寧大哥作為高位階的主人,也有與他相同位階的存在,那便是主人的“朋友”——陳青黛和周惟志。
朋友是個很奇怪的關系。
曼巴一直在認真地觀察寧寅宵、周惟志和陳青黛三個人——他們有時會在一起工作,一起吃飯,一起戰鬥;
但他們不會永遠在一起生活,有時也會分開,甚至還會相互爭吵,更不會在一起繁殖後代。
聰明的曼巴自己設計了一套指標:
朋友大抵上是親密度50%、共享度50%的同一位階的存在。
如果親密度和共享度過高,就不再是朋友,而變成了供奉著同一位主人的眷屬、或者說是一種被稱為“家人”的更複雜、更難以理解的關系。
曼巴對於這些複雜的社會關系深感頭大;想到這裡,她不由得吐了一口氣,覺得這個“找朋友”的任務好難啊,太痛苦了。
曼巴低頭看了看趴在腿上睡著的銜蟬,心裡想,它算不算是朋友呢?
不知道,等它醒了,問問它吧。
這時,一個怯生生、十分白淨的大學男生向曼巴走過來,站到她身邊。
曼巴不知道他要做什麽,抬起頭看向他。
男生憋得滿臉通紅,仿佛用了很大力氣,開口說道:“那個……同學,我想認識你,可以麽?加個聯系方式好麽?”
曼巴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認識自己,這已經是今天第3個、這個月第10個向自己要聯系方式的男性人類了。
雖然《保密條例》並沒有禁止把聯系方式告訴別人,但曼巴實在是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和這個男生聯系的必要。
她揚起臉,十分誠懇地問:“你為什麽要認識我呢?”
男生漲紅了臉,憋了半天,用力地說:“你好可愛的,你知道麽?你超級可愛的,這麽可愛的女孩子,我從來都沒有見過……”
曼巴還是不明白。
男生這句話並沒有解釋,他要聯系方式的理由啊?可愛算什麽理由呢?
我的外型可愛,是因為我的職業是盜賊,為了降低別人對我的敵意,生產我的天龍座紫微左垣二、上宰生物武器工廠的設計師們,為我選取了最沒有威脅性的外貌。
當然,這幾句話是涉密的,不能說,所以曼巴並沒有解釋。
她眨了眨大眼睛, 認真地思索著怎麽回復這個男生。
以往都會很利索地拒絕掉一切搭訕;可是這會兒曼巴突然想起來主人的命令——要她去找兩個朋友。
眼前這個搭訕的男生,會不會想與自己做朋友呢?
曼巴想到這裡,便問道:“你是想與我做朋友嗎?”
“做朋友?”男生有點猶豫,弱弱地問,“那個……你的意思是……做朋友?”
曼巴認真地點了點頭。
“只是做朋友?”
曼巴認真地點了點頭,心想,難道不是隻做朋友的嗎?難道你還想做我的仆從眷屬嗎?
我現在還沒修行到能夠收養仆從眷屬的程度呢,一個虎頭虎腦的斑斕妹妹,就已經把我煩的夠嗆了。
男生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淚珠在眼眶裡打轉,怯懦地又問:“只是做朋友?你真覺得我沒有機會的嗎?”
曼巴不明白他的意思,歪著頭,好奇地看著他,想著,難道做朋友不好嗎?
男生失魂落魄地離開了,也沒留下聯系方式。
一頭霧水的曼巴坐在長凳上凌亂著,她實在是不明白這個男生到底來做什麽——他明明想要自己的聯系方式,自己也說了想要與他做朋友,可他卻不滿意;甚至到最後,他居然傷心地自己走掉了。
他有病嗎?他是怎麽回事?
曼巴想了半天,也理解不了這個男生的行為。
最後,她認真地點點頭,在心中對自己說:“嗯,這家夥一定是敵對勢力的特工,來套取我的秘密情報。
我沒有上他的當,我可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