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白發搖頭道:“並不會。釀成動亂的原因是貪圖神功，是神功還沒有人練成。這也是那位花梓偷偷練功的原因，他練成神功之前，只要有半個字吐露出來，這保定城就殺瘋了。但是只要有人把神功練成，除非當世有第二個人練成神功，否則若非他本人掀起動亂，動亂就相當於平定了。”

　　李尋歡三人親眼見識過花梓的強大，孫駝子和孫小紅也明白了孫白發的意思:沒練成神功的人，幾乎不可能從神功練成者那裡搶到神功。

　　孫白發繼續道:“三十四年前的衡山之亂，最終的結果是:參戰四百左右武林高手，最低也是一方大豪那種，死在半路就有近一半;上了衡山的兩百人，打到最後活了十一個，其中又有兩人見到最後的結果是場騙局，悲天憫人，當場自盡。”

　　武林中的爭鬥，若論慘烈，與戰爭自然沒有辦法相比，不必說長平之戰趙軍死了四十萬，就說近年沿海倭亂，死傷也遠不止四百。但如果考慮到死的這些人的地位，造成的影響說是波及整個江湖，也不為過。比如某個幫派死了老大，爭老大的地位難道不需要動手?這樣的死傷，就難以統計了。

　　眾人都明白這個道理，對這場動亂的存活率都感到震驚。金錢幫是為了統治，造成的殺傷其實並不多。兵器譜掀起了挑戰潮，但是被殺的多是眼熱排名的新秀。除了一些武癡，其他高手之間都是盡量切磋，盡量不下殺手，面對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才會殺一儆百。

　　這話題實在沉重，孫小紅忍不住道:“爺爺，神功！說神功！”

　　孫白發道:“就到了，就到了。你還記得我常給你說的泰山絕頂之戰嗎?”

　　孫小紅點頭:“昔日帝王谷主蕭王孫與藍大先生戰於泰山絕頂，藍大先生持百斤大鐵錘，蕭王孫用的卻是根衣帶，他以至柔敵至剛，與藍大先生惡戰一晝夜。難道她們倆兒練的是某種神功?”

　　孫白發搖頭:“若有一方練成神功，另一方憑什麽能跟他打平手?”

　　他其實不知，蕭王孫《明玉功》八層，也是神功練習者，只不過《明玉功》一共九層，說蕭王孫沒有“練成”神功，也無不可。

　　孫小紅不解:“那您說這個幹什麽?”

　　孫白發道:“這是我一生中見到的最精彩的一戰，也是我出道以後所見第一場如此精彩的大戰，所以也是印象最深的一戰。但我卻沒說，他兩人不是我見過的最強者，沈大俠也不是。”

　　沈浪出海前《明玉功》也只有八層，與蕭王孫一樣。快活王之亂時，沈浪的《明玉功》更是只有六層。並且沈浪出手，向來點到即止，所以武功一向被人低估。

　　孫白發說書說慣了，在被打賞前從來隻鋪墊，不說重點。

　　孫小紅醒悟，也不喊孫駝子，自去廚房打了水，端給孫白發:“爺爺您潤潤喉，咱們說神功。”

　　孫白發喝了口水，滿意地繼續道:“大約六十年前，那時我才十多歲，還沒出道，江湖上突然要召開武林大會，選武林盟主。”

　　孫小紅問:“難道那武林盟主，會神功?”

　　孫白發搖搖頭，又點點頭:“不是，但又是。”

　　孫小紅問:“這怎麽說，難道是一開始不會，後來練成了?”

　　孫駝子聽過這事兒，插嘴道:“是武林盟主換人了。”

　　孫白發暼他一眼，問:“你來說?”

　　孫駝子低頭不說話了。

　　孫白發繼續道:“那武林盟主是先天無極門門主樂山老人俞放鶴，其人武功高絕，一雙金絲綿掌未遇敵手。他領導下的先天無極門也聲望極高，在當時足以與少林武當分庭抗禮。”

　　年輕的幾人甚至都沒有聽說這個門派，李尋歡倒是有印象，也不多，可見先天無極門沒落。

　　“這武林盟主大家都是服氣的，更讓人心服口服的是，僅僅過了不久，這位武林盟主便大義滅親，開始全江湖通緝自己唯一的親生兒子俞佩玉。因為他殺了昆侖派的掌門。”

　　幾人都難以置信，這人也太大公無私了！

　　李尋歡歎氣道:“高風亮節，可敬可歎又可憐。”

　　他自己為了兄弟義氣，把表妹都送了，最是理解尊敬這種品德高尚之人。

　　孫白發和孫駝子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孫白發接著道:“這事情一出，他的威望一時無兩，大家都歎服他的人品高尚。 www.uukanshu.net 江湖上雖然屢有紛爭，但表面上看，還算平靜。至少我一個孩子，沒有察覺有什麽大亂的跡象。直到有一天，一本叫《閻王債冊》的冊子哄傳天下。”

　　孫小紅猜測道:“《閻王債冊》?聽起來像某個殺手組織的殺人預告?”

　　林鈴鈴忍不住也加入猜測:“聽起來像某個人的復仇宣言?”

　　孫白發搖頭道:“這《閻王債冊》的來歷我也不知，但是其中的內容，則是記載了許多成名人物的醜聞。這麽說吧，只要你在江湖上有頭有臉，你還幹了某件醜事，有除你以外的人知道，那你的醜事就不可避免的被記錄在了這《閻王債冊》上。江湖中人都沒見過它的原本，但是裡面的記載，卻不知為何，泄露了出來。而且是全部泄露了出來。”

　　孫小紅問:“既然沒人見過原本，有沒有可能內容都是假的?”

　　“一開始大家都這麽想，但是越來越多的內容被證明是真的，所以信的人越來越多。除了個別人以外，沒有誰承認自己的醜聞是真的，但架不住醜聞都是大人物的，掌握他們秘密的，卻有許多想上位的小人物。他們以前不敢泄露這些秘密，現在卻敢火上澆油。”

　　孫小紅又問:“那位盟主有什麽醜聞?”

　　“兩句話:兄弟鬩牆，逐弟為寇，貌似君子，行實小人。漠北大盜‘一股煙’，即俞放鶴之弟，自幼被逐，流落為寇，兄稱聖賢，弟為巨盜，妙極。”

　　李尋歡搖頭道:“太牽強了，兒子犯錯可以追究父母，但弟弟犯錯，卻沒有追究兄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