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場主嘴角帶著笑,他的真實面容是相貌平平,眼裡藏著萬象,平靜無比的看向楊開。
“王涵……”
楊開看著眼前人,思緒迅速飛回十幾年前,他剛從聖管所裡逃了出來的時候。
在遠離城市的偏僻農區,尚還沒有神職任職,依舊處於落後且混亂的年代。小楊開坐著馬車,或躲藏在人堆裡,一路躲著追捕,逃到了此處。
那天下起小雨,食不果腹的楊開,渾身乏力,跌倒在了黃土地上。
這是大運河往西去十裡的一個村落,大多為隨意堆砌的茅草房,條件好的還可以搭上幾片泥瓦,而那些窘迫的,生死全由天命,好在這天,一個獵人將楊開撿了回去。
獵人家裡一家三口,有一老贍養,一少也才十歲。
獵人待他很好,老婦人也覺得他性格呱呱好。楊開有空便出去做些髒活,或跟著獵人進山林打獵,不愁吃也不愁穿,到了秋季還有幾口肉吃。
只是令他遺憾的是,他視為弟弟的少年郎,不知為何對他始終抱有敵意。一天天的,不是把他東西藏了去,就是在家裡人回來時吵著要和他打鬧。
見識了世道殘酷的楊開,在這個溫柔的地方沉浸了許久,這裡樸素的人都快讓他忘了過去。
可惜獵戶家的命不好!
獵戶在一次出去打獵後,不幸摔斷了腿,楊開搭著他去找了郎中,可惜…太晚了!
之後在村子裡的日子,楊開抱著報恩的心態,繼續贍養著老人,勉強支撐著家裡的開支。
但一場慘劇令他很長時間難以從那個村子走出來。
那天,小楊開端著水朝房裡走去。
大屁股電視機底下的木箱早已發霉,兩雙草鞋雜亂的趴在地上,像長個雜草一樣。
草鞋的主人是一對老少,年邁的已暮年咳嗽不已。年幼的過了十歲,坐在吱呀響的木床上,怕生生的朝門口張望著,楊開將水遞向老婦人,小心地托著碗底。
“小楊有心了,這些天也苦了你了。”
老婦人布滿皺紋的手,捏平楊開褶皺的衣袖,在老婦人身後的少年,則一臉怨氣的看著他。
這座村子裡唯一的磚瓦房,刷著格外的顯眼紅漆,而此時外面來了幾個人。
“這可是個大戶啊,你確定當家的死了。”說話的是外來的一個惡霸,在搶了幾戶後被領來此處,一眼便相中了此房,左看右看,他是越來越喜愛。
“這家是外地來的獵戶,上次打獵折了腿沒醫成,就…就死了。”老小兒諂媚笑著,眼巴巴的望著惡霸懷裡的姑娘。惡霸見了對方的眼色,使勁的捏了懷裡姑娘的皓腕道:“這小娘子怕是不能還與你了,這姿色,嘖嘖嘖不能便宜了別人。”
“爹爹,嗚——”
女人淚眼婆娑,翹首看著老者。
老小兒上前走了幾步被惡霸瞪了一眼,老者敢怒不敢言,眼睜睜看著惡霸朝瓦房大門走去,聽他口放狂言道:“今兒個再來個新房,洞房花燭,哈哈哈。”
小楊開察覺到外面的動靜,以為是來討債的,他看向角落裡的獵弓,卻被老婦人叫住。
男孩聽到外面的腳步,他身子朝裡縮了又縮。老婦人身子本就不行,又遭喪子,此時已病入膏肓,將楊開藏於床下,她又朝男孩招了招手,自己則換上一副惡煞之色。
門轟隆一聲被踹開,惡霸揉著嬌滴滴的美人,眼睛四處打量著什麽。
沒見著人惡霸直接朝裡屋走去,一眼就看中了木床,其次是床上的老太婆。
“你個老太婆怎滴在俺家的房子,趕緊把偷了俺家的錢財還來!”
老人見來者身高八尺,身子肥碩,一臉的惡相。她下意識的顯露幾分慌張,又惡煞道:“誰讓你進來的!你就不怕咱家的壯士嘛!”
老婦人的聲色俱厲並沒有令惡霸有幾分忌憚。
惡霸四下打量房裡,眼中喜色愈發濃鬱,他盯上老人護著的被窩。“你個老不死的被窩裡是不是也藏了寶貝,怎地動個不停。”惡霸一把推開老人,從被子裡拽出一個孩童。
“嗚——”男孩一見到惡霸就哭,腳丫子亂踢一通,後者厭煩一把將男孩摔到地上,囔囔道:“本以為是個寶,卻是個哭哭啼啼的崽種。”在這時,楊開竄了出來。
“呦!這裡還有一隻崽!老太婆養的還挺多。”
惡霸眼中戲謔間,伸手朝楊開抓去,被後者咬了口。
“爹爹。”趁此掙脫的姑娘,忙不迭的朝外跑去,候在門外滿臉為難的老人瞬間迎了上去。那大漢見此怒目猩紅,哇哇亂叫了一通,順手取來腰間別著的雙斧。
楊開被甩飛出去,撞在了箱子上,老婦人就要下床拚了去,被惡霸撂倒,眼看就不行了。
哭喊聲, 吵鬧聲中,少年盯著惡霸,眼睛看著楊開,說不出來的怨恨。
“那天你沒有救我奶奶。”
西裝男子看著王涵,周遭的甲衛一時都不知道如何,只有葉子從樹冠脫落,擋住那兩人的視線。
王涵眼裡透著回憶,絲毫沒有感情,看向從見到他那一刻開始就楞在原地的楊開。
葉子掉至兩人間的地上,空氣都陷入死寂。
楊開並沒有出聲。李雲華看著楊開和王涵,攔下作勢要走出去的楚偉。身後的方然幾人蹲在地上,心裡是又癢又急,他們想看,卻只能看他們的鞋頂。
“那天大漢衝了出去,砍了老頭,你跟了出去,拿弓射了他。”王涵淡淡說道,他的手比作手槍,指尖指向楊開,眼神蔑視。“就像這樣!”
濃度極高的魔力彈射中楊開腳邊,地表上出現食指深的坑洞,泛著白煙,嫋嫋升起。
“跟我走吧!”
王涵走在了前頭,他的眼神陰翳,但怨氣似乎並不是朝楊開。
遠在北地的墨松注視著地下宛如囚徒的人,他冷冰冰道:“第一批進去!”
被押著的人被猛的踹了下去,投進了宛如巨獸口鼻的洞穴,上面和下面,一個個人滾落。
緊接著洞穴裡便發出尖銳的慘叫聲。
“大人所有的E級人種已經全部用完了,接下來是……”
墨松眼神冷漠,他思量著裡面的機關,隨意道:“除了C級的先留著外,其他的全部扔進去,另外……”墨松突然看向南邊,他淡淡說道:“潘升的手是不是也太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