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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的救贖》第4章:13年前的謎(上)
  一.

  1.

  1999年10月17日。

  錦川市橋西區派出所接到一起報案,辦案人聲稱在南郊沙湖發生一起命案,命案信息傳達至刑偵科室,當日值班警員立刻趕赴現場。

  張民算是第一個趕到案發限產的,接到命案的通知時,他正在附近的走訪村裡走訪一件搶劫案相關目擊者,但考慮到市局正在進行司法改革,命案優先的情況,張民第一時間騎車趕到案發地點。

  案發地點在南郊邊緣的一處湖泊,這條湖泊是靠著附近山丘地勢高,以及錦川市地下水的供給,形成的天然湖泊,至少在他小時候,便常來這裡摸魚。

  報案的是市第一名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女人,身份是錦川市第三中學初中部,一年級的老師,而遇害的是他班級裡的學生,名字叫安暖。

  根據這位女老師的講述,原本是學校組織班級學生進行遊玩,但是突然三名孩子跑過來說,一個叫安暖的小男孩意外溺水身亡,於是驚慌失措的老師便趕緊報了警。

  了解到現場的大概情況,張民便往湖泊那邊走過去,希望現場不會被老師破壞的特別嚴重。

  張民看見屍體的時候,遇害的孩子此時還在湖泊內,張民對現場進行大致的勘察,第一意識便推論,更像是學生自己意外溺水身亡,但是具體還要等法醫過來檢查。

  由於湖泊四周是沙地特質,踩上去的足跡明顯。通過對現場的基本勘察,張民發現,現場大致存在四組腳印,一組是遇害者自己的足跡,另外三組可能是現場師生的足跡,具體針對到哪一位,要等調查詢問後才能決定。

  現場基本情況張民檢查往後,便得出初步結論,死因是意外溺水身亡。

  2.

  “又來了嗎?”

  吳振林在辦公室問道。

  隔著兩間辦公室,都能聽到接待室撕心裂肺的哭聲,女人的聲音尤為尖銳,帶著穿透的力量,震的人腦袋生疼。

  自從警方三天前將案件定性為意外溺水身亡後,這對中年夫妻便每日都來,不過一天,便傳遍整個局裡,這讓吳振林無法處理。

  攆不走,說不通。

  “老張,你跟我去看看。”

  最後選擇前去解決,畢竟已經三天了,說不上熟練,但是逐漸往也久病成良醫的趨勢發展,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有乾內勤的天賦。

  張民推門進去的時候,女人看到警察進來,便哭的更大聲了。

  “警官啊,我兒子死了,你們怎麽不管啊。”

  女人哭喊著,便上來拉扯張民的衣服,搞得張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求助與有經驗的吳振林。

  “姐,您聽我解釋。”

  吳振林拉開女人,硬生生給帶到椅子上,生怕女人情緒激動像昨天一樣,直接跪在自己面前。

  折壽。

  “您看啊姐姐,您兒子自願參加學校組織的郊遊,但是郊遊玩耍過程中,去湖邊玩水,不慎溺水,您說,我怎麽給您找凶手。”

  “不是的,我兒子從小就怕水,怎麽會自願去玩水呢。”

  女人說著便又拉扯吳振林的袖子。

  “您聽我說,姐姐,但是其他孩子都看到了,是您兒子自願去湖邊的,你讓我抓誰,您說。”

  “他們誰帶我兒子去湖邊,您抓誰啊。”

  “但是您兒子是自己自願去的啊。”

  “他們說謊,我兒子不會的,您一定要找到殺人凶手啊,警官。”

  “姐,您看這樣,我們再去現場勘察一次,如果有線索證明您兒子有被他殺的可能,或者是證據,我們一定抓到您兒子的凶手,我保證。”

  “警官,您一定要再去一趟,您一定要抓到殺害我兒子的凶手。”

  “好,我保證,一定仔細的勘察現場,如果發現線索,我們一定找到殺害您兒子的凶手。”

  經過吳振林的再三保證,女人才一股三回顧的走出市局。

  站在公安局門口,張民對於女人剛剛鞠躬,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這種感覺他無從體會,喪子之痛,何其心痛。

  “去嗎,吳隊?”

  張民有些糾結的問,對於這件案子,他感覺不到謀殺的地方和理由。

  “把嗎去掉,去。”吳振林說著鑽進汽車內,發動了汽車。

  3.

  錦川市橋西派出所。

  局長辦公室,劉偉看著手裡的案件分析報告,皺著眉頭。

  “這件案子就到這裡了。”

  “不是為什麽,劉局,這案子是有疑點的。”

  吳振林說著,“有疑點的命案為什麽不能查?”

  “我問你,你怎麽查,誰是凶手?”

  “那也不能不查啊。”

  “現在馬上司法整改,你查下去,期限到了破不了案,你擔責嗎?”劉局因爭執而面紅耳赤,“不還是我擔責任。”

  “那我擔責任,查下去總行了吧。”

  “你擔的起嗎?”劉偉突然一拍桌子,“今天是這個在局裡面哭,明天是不是就應該換個人繼續來局裡哭了?”

  “什麽叫疑點,鞋濕的就叫疑點?”

  “那我也要查下去。”

  “未成年的命案,你怎麽查,你天天堵著人家學校門口就能查案了,教育就都投訴到我這裡來了。”

  “你要查是你的事情,你不要再讓教育局電話打到我這裡,檔案上面,這案子結案了。”局長手指戳著桌子上待簽字的文件。

  “屍檢報告還沒出來。”

  “屍檢報告我讓老何做出來,你查你的案子就行。”

  “謝謝局長。”

  “健康街又發生了一起搶劫案,你你帶人去看看。”

  “是,局長。”

  4.

  2002年6月17日

  今天是中考的最後一天。

  吳振林大口的唆著面,眼神偶爾看向對面學校的位置。

  整整一年的時間,關於一年前的案件如鯁在喉,盡管查到些蛛絲馬跡,但還是沒有辦法從案件的目擊者中找到誰是凶手。

  范圍已經從原來的六個人,縮減至現在的三個人。

  吳振林曾常是,試探三個人,但三個人表現的幾乎看不到破綻,卻總有些不對勁的地方,吳振林就是抓不住這個孩子的影子。

  案發現場的鞋子是濕的,這是吳振林最早產生疑問的地方,嘗試的情況下,主動下水是應該拖鞋進去的,按時死者並沒有。以及通過死者家屬提供的,遇害者少了一顆袖扣,經過檢查,確實發現死者的衣服少了一顆袖扣,但是案發現場的湖泊為沉積的沙土層,不會可能是因為現場環境導致的袖扣丟失。

  但另一個讓吳振林無法接受的事情是,現場證明遇害者是溺水死亡的目擊者三名學生,而且是死者生前的朋友。

  吳振林看著記事本上記錄的案件信息,上面記錄著幾句話:

  “他們四個關系可好了。”

  “上次安暖被隔壁班的欺負,還是高鳴他們幫的他。”

  “我覺得安暖應該是意外的,他一直都怕水的,洗臉都只能用毛巾擦臉。”

  可就是最後一句話,讓吳振林起了疑心,既然全班所有人都知道安暖怕水,為什麽還會去湖泊附近。

  一想到這裡吳振林便又沒了線索,所有的線索指向最早發現案發現場的三名孩子,可他們卻又相互證明,安暖是自己下水玩耍,意外溺水身亡的。

  ’呼‘

  吳振林長出一口氣,點燃一支煙盯著對面考試的學校,卻理不出來頭緒。

  5.

  案件的最新進展是張民在學校盯控的時候,從一個叫韓博的學生那裡得到的。

  從調查失蹤的藍色袖扣開始,整個案件便至今沒有任何進展,唯一的好消息是,一年的時間過去,很多人都忘了的時候,他盡可能的希望,如果案件真的存在嫌疑,嫌疑人應該也放松警惕了,十幾歲的學生,他沒有考慮對方又多麽深的心思。

  “你確定見過那枚袖扣嗎?”

  學校附近的商店門口,張民覺得有些不意思,於是便從商店買了支冰淇淋,這樣或許些效果。

  “見過,在我朋友高鳴那裡,但是那說是安暖送給他的。”

  嗦著冰淇淋,蘑菇頭的韓博眼神清澈的看著張民,這讓張民這個老警察也吃不準對方說的是不是真話,畢竟在吳振林找這三個孩子聊過後,便只能通過暗中觀察這個方式。

  “是安暖送給他的?”

  “是的,高鳴是這麽說的。”

  “現在還在高鳴那裡嗎?”

  “我不知道,我問他的時候,他說丟了,總之是找不到了。”

  “那高鳴有沒有故意藏起來的可能?”

  “我不知道。”韓博咬掉一塊冰淇淋,牙齦傳來的冰鎮有些齜牙,“但是你們可以去問問。”

  “你和安暖關系很好嗎?”

  “很好,”韓博歪頭想了想,“還有高鳴和劉子豪都和安暖關系很好。”

  “他們兩個和安暖吵過架嗎?”

  韓博沒有回答,而是用力的搖搖頭。

  “好的,那謝謝你。”

  “沒事不客氣,也謝謝您的冰淇淋,警察叔叔。”

  針對消失的那枚藍色的袖口,張民再次展開一番調查,但是從對高鳴的調查結果來看,確實沒有從這個十六歲的孩子找到任何關於藍色袖口的線索。

  那個叫劉子豪的孩子更別提了,每次問話,要麽是不說話,要麽就說不知道。

  至此案件再一次陷入僵局。

  二.

  昨夜參加完抓捕行動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四點,天公不作美,一場大於差點讓嫌疑人再次以逃過警方的製裁。

  但是也慶幸是一場大雨,嫌疑人逃跑的時候,誤打誤撞跑進附近的村子裡,上一次嫌疑人就是跑到警方不熟悉的村子,因此順利的躲過警方的封鎖,這次警方順著留下的腳印,從村口一直摸排到靠近墳頭的一家農戶,警方闖進去的時候,嫌疑人剛拿到廚房的砍刀,好在曾衛眼疾手快踹翻嫌疑人。

  就這樣困擾警方半年的盜竊殺人案破解,但緊接著嫌疑人的供述牽扯出另一件團夥作案的刑事案件,翟江還是沒有得到抽調的幫手。

  經過一番打聽,翟江還是得到了當年負責當年案件的警察。據說是在六年前人事調動的時候,主動選擇下沉到基層,現在是南高鄉派出所的所長。

  沿著大街走到中段的時候,翟江停下腳步,現在的時間還早,前往下鄉的公交車乘客並不多,但路途遙遠,翟江只能盡早趕時間。

  估計是昨晚熬夜熬得厲害,上車後不久翟江便迷糊的睡了過去,不過也並不需要擔心,公交車的終點站便是此行的目的地。

  被公交車乘務員叫醒的時候,已經是當天的中午,翟江向南高鄉的派出所打了通電話,本意是想找到派出所的位置,但張民聽說翟江的目的後,便決定親自開車過來接一趟翟江。

  這裡並不能算是公交車的站點,只是鄉鎮的交通的十字路口,四周林立著幾家飯店和賓館,街邊是擺攤的商販。

  幾輛貨車從泥濘的土路上過去,留下深淺不一的泥坑,四周的泥水便匯聚到一處,與四周的地表看起來並無二致。

  車輪碾過泥坑,一輛有些老舊的桑塔納停到翟江身前。

  “您就是翟警官是嗎?”

  駕駛室張民伸出來腦袋問道,布滿灰塵的衣服看上去有些日子沒洗了,四十多歲的年紀已經白發從生。

  “您就是張所長是嗎?”

  張民沒有回答關於所長身份的問題,而是示意翟江上車。

  車子開往派出所的路上有些顛簸,翟江的視線便一直看著外面的街道。

  “鄉鎮畢竟和市裡沒辦法比較,客觀條件是差了點。”又一陣顛簸過後,張民想緩解尷尬的氛圍

  “我也是從鄉鎮走出來,還是很熟悉的歸屬感。”

  張民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是並沒有說出口,債江城猜測他大概是想說:你們城裡的娃說話都文縐縐的。

  “前年分配了一個城裡的娃,吃不了苦,待了半年調走了。”張民似乎意有所指的說著,但是又覺得有些不太合適,帶著些補償的聲音又響起,“鄉鎮派出所還是需要你這樣的警察才合適,耐得住寂寞。”

  “只要是破案,在哪裡都一樣。”

  “那可不一樣,”張民單手把著方向盤,掏出一支煙遞給翟江,翟江道謝後,又給自己點上一根,“小鄉鎮那有什麽大案子,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情。”

  “今天南村丟了羊,明天北村因為兩分地打起來,”張民向著車窗吐出一大口煙,清了清卡在嗓子的煙痰,“唯一一起大案子,因為嫌疑人逃到市裡,最後也移交到市局了。”

  從張民的話語間清晰的感覺到,這位下沉鄉鎮的老刑警,並沒有因為時間的原因而消沉。

  談話的時間,車輛已經開到南高鄉派出所的大院,這是一所只有一棟辦公樓,十五名在職司法乾警的派出所。從車上下來,翟江被張民帶到辦公樓一樓的食堂。

  “還沒吃飯吧,就在我們這小地方委屈一下。”張民熱情招呼翟江落座,然後從食堂保溫箱的端出來兩個盤子。

  張民又來回跑了兩次,最終餐桌湊齊了四道菜。

  “先吃兩口在說。”

  “麻煩張所長了。”

  張民說著不麻煩,又動身從食堂貨架上拿出一瓶白酒,要給翟江倒酒的時候,被翟江拒絕了,張民也沒有強行讓翟江陪酒的意思,就自顧自的喝著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張民將酒杯放下,嘴裡帶著些酒氣,“翟警官是來調查十三年前的那件案子?”

  “關於十三年前的案子是您經手查辦的嗎?”

  張民擺擺手將筷子放下,“沒查到眉目的案子,算什麽查辦。”

  “張所長,當年您也沒有查到什麽線索嗎?”

  “有一些,但是不多,如果老吳還在的話,應該會好一點。”張民說這句話的時候,那種從事警察職業冷靜的目光暗淡下來,關於原因,翟江是知道的。

  吳振林警官,六年前調任錦川市新城鎮派出所任所長,兩年前因為參與抓捕一起入室盜竊案時,被作案人刺傷肝髒,導致失血過多犧牲。

  張民手指壓了壓眼睛,抿一口酒,“咱們說案子。”

  “好,張所長。”

  “關於十三年前的那件案子,以我和老吳當時收集到的線索來看,確實可定性為謀殺的刑事案件,但問題最後卡在線索不足,和目擊者口供的提取上。”

  “是因為當時具有三名目擊者嗎?”

  “對,”張民點頭,“當時所有的案件線索指向那三名證明案件是意外溺水的情況,但在我們詢問的過程中,三個人一口咬定,被害人就是意外溺水,所以案子調查到這裡,就沒辦偵查下去了,在現場提取到的信息只能證明被害者是屬於他殺,能夠指認凶手線索,是一點都沒有。”

  “您當時都發現了那些線索。”

  “你調查這件案子多久了?”張民沒有接翟江的話茬,而是詢問翟江是如何注意到這件不起眼的小案子。”

  “從已經去世的一位朋友那裡。”

  翟江向張民講述了韓博去世前,特意留下的四封信。從律師劉亞到寺廟以及後山漫山的油菜花,還有通過韓博的主治醫生了解到的情況,最後是醫院的李護士。

  “原來是他,也已經去世了,”張民將香煙塞進嘴裡,吸一口又吐出來,食指和中指夾著香煙,用大拇指刮著下巴的胡茬。

  說實話,韓博曾經是張民懷疑最嚴重的嫌疑人,關於安暖,另外兩名孩子要麽是什麽都不知道,要麽就是緘口不言,總之問不出有用的消息。

  而面對韓博,張民總覺得那個十五歲的孩子,面對警察的詢問,異常冷靜,思路清晰的回答每個問題。

  案件的所有調查方向,都是基於這個叫韓博的孩子空中提供的線索,因此當時的案件偵查方向,停在韓博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的時候。

  “您認識韓博?”

  翟江突然意識到,張民作為當年案件的經辦警察,對於目擊證人的了解絕不是市局檔案記錄中,三言兩語所能涵蓋的。

  “當然認識,“張民點頭說著,”也是這個家夥讓我注意到案件不尋常的地方。“

  “是從哪裡開始的?”

  翟江想知道韓博和十三年前案件的關系,或許這也能從側面的證明,韓博的死亡並不是看上去那麽簡單。當然翟江之所以著急,並不排除自己的私人感情。

  “從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開始。”張民吐著嘴裡的煙霧,眉頭褶皺。

  “你是警察嗎?”

  錦川市第三中學門口一家漢堡店,韓博臉上是藏不住的喜悅,原因只是因為桌子上的漢堡。

  “難道不像嗎?”張民問道。

  “不像,”韓博搖搖頭,“你和那個很凶的警察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張民饒有興致的看著韓博。

  “反正他不會請我吃漢堡。”韓博歪頭想了想,似乎並沒有更好的理由。

  “也好,這也算是個理由。”

  對於這樣的理由,張民啼笑皆非,但是不可置否,吳振林那家夥面相確實不太友善。

  “你先吃飯,”張民看著韓博吞咽口水的喉結一上一下。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韓博拘謹的拿起漢堡,塞進嘴裡咬一口,一股酸甜的醬料和肉餅的香氣。

  “好吃嗎?”

  “還可以。”

  韓博的臉色好像並沒有剛剛那股期待的的感覺,反而有些失望,但還是堅持吞咽下去。

  “韓博是患有恐水症嗎?”張民問。

  “什麽是恐水症?”韓博目光困惑,對於這種標準的稱呼解讀後,又說道,“就是怕水的意思嗎?”

  張民笑笑,“聰明,就是怕水的意思。”

  “韓博確實是很害怕水,每次洗臉都是只能用熱毛巾擦臉。”

  “這麽嚴重嗎?”

  “當然,雖然原因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

  “什麽原因。”

  韓博伸手擦了嘴角的醬料,“聽安暖曾經說過,他小時候有一次洗澡,差點被淹死在浴缸裡,於是便從那以後,有了怕水的心結。”

  “心結”這次用的恰當,這或許是這個年紀的孩子,對於心裡病症最好的理解。

  “都有誰知道嗎?”

  “嗯,全班同學都知道。”

  “安暖平時在班級裡,和誰關系不好嗎?”

  “好像沒有,總之大家都挺羨慕他的。”

  “羨慕是什麽意思。”

  “當然就是他可以每天吃一些我們沒聽說過的東西,就像漢堡這樣,”韓博再咬一口韓博,臉上表情稍微凝固,“好像也不是很好吃。”

  “每個人喜歡的東西不一樣,所以喜歡吃的東西當然也不一樣。”

  張民並不希望貧富差距的觀念,從他們這個年紀植入。

  “您還有什麽要問的嗎,警察叔叔。”

  “我想暫時應該沒有了。”

  “警察叔叔,安暖不是意外溺水死的嗎?”

  “現在叔叔還不知道,但是叔叔需要知道安暖是不是意外溺水身亡的。”

  “那您的意思是高鳴和劉子豪嗎?”

  韓博臉上的表情突然緊張起來,抬頭看向這名警察叔叔的時候,那警察叔叔看向他的目光好像也不那麽友善。“還有可能是我對麽,警察叔叔。”

  韓博緊張的神情,張民看在眼裡,和另外兩名孩子被問及安暖死亡這件事情的一樣。

  或許是想多了,張民這樣猜想。

  “你懷疑韓博,僅僅是因為他向你提供了案件的方向嗎?”派出所食堂,翟江問道。

  “因為那枚袖扣。”張民回答。

  “張所長您是什麽意思。”

  張民沒有回答,而是伸出手將手上的襯衣上的袖露出來,這是什麽顏色的袖扣。

  “藍色的,”翟江不假思索的回答。

  “剛剛你有注意到這枚袖扣嗎?”張民問道。

  “沒有。”

  “對啊,你怎麽會注意到這枚袖扣呢,當時我也是這麽想的。”

  “沒有看到他之前你會注意到袖扣嗎,”張民自顧自的解答著,“如果沒看到之前,你會猜想,他可能會和製服一樣,也是藍色的,但是也可能是白色的,或者更有一種情況,袖扣不慎丟失,我換了其他顏色的袖口,對麽。”

  “您是說韓博或許根本沒有見到過那枚袖扣。”

  翟江順著張民的方向深思,便發現韓博當時口供的值得可疑的地地方,是啊,為什麽會看到那枚袖扣的。

  “這是我很久以後才想明白的,也是遇到了李曉雪才想明白,”張民向翟江解釋,“李曉雪是安暖姐姐,因為戶口問題,從小被過繼給他的姑姑那裡。”

  “我見到過李護士了,也是從他那裡,才知道您的事情。”

  “腦子不好了,記不住很多事情了,”張民笑著,免不了有些落寞的神色“都已經是一名護士了,是因為她母親的事情嗎?”

  “不太清楚,當時並沒有提起這件事情,有機會我會幫您問一下。”

  “那倒是不用了,如果能找到案件的真相,或許才是對他們最好的交代。”

  “確實是這樣啊。”翟江感慨,對於命案而言,還給遇害者家屬一個真相,與製裁凶手同樣重要。

  “你想問為什麽我會懷疑韓博對嗎?”

  翟江點頭,對於張民的話語,似乎推翻了翟江始終認為死者無罪的主管判斷。起初翟江根據信息判斷,韓博是意外去世還是自殺,似乎對於十三年前的案件,存在千絲萬縷的關系,但是張民卻非常肯定,韓博與十三年前的案子是是非常重要的環節。

  “起初我的判斷與你一致,”張民想開始解答翟江的疑問,“韓博只是案件的參與者,但是案件本身是沒有關系的,但那是我在遇到李曉雪之前的判斷。”

  “他和您說了什麽嗎,還是關於安暖與韓博之間的事情?”

  “不是,她告訴我們一件事情,關於袖扣的事情,也是我當時唯一的失誤。”

  “對案件很重要的失誤嗎?”

  “是的,”張民抵在下巴的手指上滑到額頭,“那是我的失誤。”

  “當時在我們還在對安暖的死亡存疑,但是還未展開調查之前,安暖的父母出曾來過市局,希望帶走安暖的遺物,但是在交接的時候,他們發現少了一枚藍色的袖口,對於這枚丟失的袖口,它並未引起我們的注意,我們猜測應該是不下心弄壞了,於是在安暖父親去了學校一趟後的第三天,韓博便告訴我們,他見過那枚袖扣。”

  “您是說,可能韓博從來也沒有見過那枚袖扣。”

  “當然有這種可能,但是我當時的推斷是,韓博一直在關注安暖。這個猜想在我遇到李曉雪的時候被證實,那枚袖扣是安暖參加郊遊那天,他的母親為他縫製到衣服上的,也就是說,從安暖佩戴那枚袖扣開始,到他遇害,只有六個小時的時間。“

  “六個小時,也可能會發生很多事情,關系很好的朋友,無意間看見也很合理。”

  “當然會這麽想,但是安暖遇害時候的那件衣服,是一件長袖襯衫,和你身上現在穿的一致。”

  翟江抬起手臂觀察手腕的袖口,撥開袖口外面縫製的邊框,才發現原來袖口是藏在裡面的。

  “安暖當天,穿的也是一件暗扣的襯衣,也就是說,要麽故意打開衣袖看到了,要麽就是韓博並沒有見過那枚袖扣。”

  “也可能是安暖故意......”

  張民伸手打斷翟江的話,“所以我們去問了高鳴和劉子豪,得到的回答是,他們知道阿暖的藍色袖口,不過是從阿暖的父母那裡。”

  “那韓博的目的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張民吐出一口酒氣。

  如果韓博真的見過那枚袖扣,那麽說明他和安暖的關系並不簡單,但如果是編造的謊言,韓博自始至終並沒有見過那枚藍色的袖口,那他的目的又是什麽。

  “我們跟蹤調查了一年,韓博並沒有漏出任何關於案件的破綻。”

  “後來便放棄了對韓博的追查嗎?”

  “是啊,”張民眼睛裡滿是遺憾,“如果我們當時再堅持一下,或者是采取他的辦法,或許能夠收集到關於案件的更多信息。”

  “是放棄追查了?”翟江問。

  “唉,”張民歎口氣,對於那時候的案件,命案頻發,搶劫案層出不窮,如果不是實在沒有精力,任何一名警察會放過一件可疑的案子。

  “當時出了一件搶劫大案,警方沒有人手再去追查安暖的案子。”

  “9.24特大搶劫案嗎?”

  在安暖的時候一年後,錦川市發生過一起特大搶劫案,五名作案人洗劫了錦川市的三家金店,掠劫價值達到四百萬的金銀玉器,並致使三家金店工作人員,三死十一傷。這件事情此後五年的時間嫌疑人銷聲匿跡,警方沒有追查到任何線索,直到2006年的時候,一名劫匪銷贓的時候,被警方抓到線索。跑了一名劫匪的情況下,犯罪嫌疑人共計七名,警方擊斃一名,逮捕五名嫌疑人,一名嫌疑人逃脫,但損失的財務全部追回。

  根據翟江查閱的檔案資料,那名逃跑的嫌疑人,一年後因為入室盜竊被抓捕,此案也就此結案。

  而最後那起盜竊案,也導致一名剛上任當地的派出所所長犧牲。

  “是的,”張民沉聲回答。

  翟江沒有再打擾張民的黯然,或許這起案件又一次勾引起這名老警察的回憶,那是一件關於老朋友犧牲的事情。

  “還是那名叫劉亞的律師在處理這件案子嗎?”

  摸了摸翻紅的眼眶,張民問道關於劉亞的事情,十三年前這名叫劉亞的律師,就是安暖父母找到的律師,當然起訴的被告方,自然是錦川市刑偵支隊。

  “是的,讓我代他為十三年前的事情,向您道歉。”

  “得了吧,”張民揮手拒絕,“那個掉到錢眼裡的律師才不會向警察道歉。”

  “還好,”謊言被拆穿,翟江也只能臉紅的應和著。

  “免費的嗎?”張民突然問了一句。

  “劉亞表示是免費的,針對安暖那件事情。”

  “那也還好,還算是有良知的律師,”因為十三年的事情,張民對於劉亞始終提不起來好感。

  沒讓翟江收拾廚房,張民已趕工公交車為理由,讓派出所的民警將翟江送到等車的十字路口,回到橋西區分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的時間,翟江馬不停蹄的趕到辦公室,再一次提出了關於韓博自殺的事情,希望能夠按照非正常死亡進行屍檢。

  三

  韓博去世後第五天,韓博的父親和母親已經回到市區的住所,一方面是不想見到兒子的屍體傷感,另一方面也是懷孕的兒媳婦需要人照顧。對於韓博父母的決定,翟江表示很欣慰,至少朋友的父母因為即將到來的新生命,而短暫的走出了兒子去世的悲痛。

  向門口的保安出示了證件,翟江順利的進入小區。這是一處去年才交房的小區,但是安保設施很完善,列入進入小區時,阻攔盤問的保安便能看出來。對於朋友後來的創業成功,翟江表示或許朋友棄文從商是個明智的選擇。

  整理的身上不算凌亂的衣服,翟江不希望因為朋友去世的消息,為支離破碎的家庭再帶來任何傷害。

  摁響門鈴後,房門很快的打開,開門的是朋友的父親。

  “韓叔,”翟江讓自己看起來表情輕松。

  “小江,你怎麽來了。”韓長征花白的頭髮,精神還算不錯,似乎並沒有因為兒子的去世而一蹶不振,或許是因為即將出世的孫子。

  將翟江邀請進房間,翟江並沒有看到朋友母親和妻子,而房間門口的餐桌椅子也只有一個被使用過,房間內也沒有傳來任何的聲響。

  “伯母和阿潔不在家嗎?”翟江小心翼翼的詢問,不敢讓聲音穿透臥室。

  “不在,兩個人下去遛彎了,”韓長征面色平靜的回答,“老婆子總說孕婦應該出去曬曬太陽。”

  “原來是這樣,孕婦偶爾出去走走,不算是件壞事,”翟江說著,原本打算邀請韓長征下樓談事的想法也取消了。

  “坐吧小江,”韓長征邀翟江做到大門附近的餐桌,又從餐桌的水壺倒了杯水。

  “阿潔最近還好吧,”翟江坐下詢問。

  “還算不錯,只是偶爾會問起來小博的事情,我們也只能瞞著。”

  韓長征說著眼眶便泛紅起來,於是用左手的大拇指和中指抵住眼眶擦了擦。白發人送黑發人對於這名老人的傷害是永久的創傷,或許老人之所以堅強,完全是因為即將降生的孫子。

  “準備等生產後在告訴阿潔嗎?”

  “還不知道,能瞞一天就多瞞一天吧。”韓長征說道。

  “韓叔,韓博準備什麽時候下葬。”翟江知道自己不得不提起這令老人痛苦的話題。

  “已經通知火葬場了,準備明天去。”

  “韓叔,有件事情要跟您說一下。”翟江說道。

  “是關於韓博嗎?”老人表情有些痛苦,但隱藏的很好。

  “是的。”

  “是有什麽事情嗎?”韓長征想說繼續說如果是韓博與朋友交易之類的,便請翟江不必開口,因為兒子的生意他不想摻和,更重要的事情是,無論如何不能讓兒媳婦知道這件事情。但翟江從懷裡掏出警官證的時候,韓長征便楞住了,到了嘴邊的話也沒有說出口。

  翟江掏出記事本說道“韓叔,抱歉是關於韓博去世的事情。”

  “原來你是警察啊小江,”韓長征自嘲的笑笑。

  “韓叔您別誤會,只是一直沒來及告訴您。”翟江解釋。

  “也是,咱們一共也沒見面幾次。”

  韓長征想起來,自己和兒子的這名朋友一共見面也不過四五次,內心雖然方案警察在死後調查兒子,但是也不好說什麽。

  “是關於我兒子生前犯了什麽案子嗎?”韓長征問道。

  “並不是,只是韓博死亡這件事情本身,警方發現一些問題。”

  “是什麽意思?”這時候韓長征發現,一輩子沒和警察打過交道的自己,現在不知道怎麽稱呼翟江,叫小江是不合適的。

  “韓叔,我想知道韓博的怎麽死的?”翟江開始自己的詢問。

  “自殺,你知道的。”

  “韓叔,您說具體點,比如說死亡方式之類的。”

  翟江不想這麽問,那會勾引起老人傷感,但是翟江卻想不到更好的方式。

  “服安眠藥和割腕,但是具體是哪個不知道,我看到的時候,滿地血,後來我們收拾房間的時候,又發現半瓶安眠藥。”韓長征的語氣不算友好。

  “當時地上流的血多嗎?”翟江想問案發現場的具體細節,但是又覺得不合適,便只能盡可能的委婉些。

  “很多。”

  翟江在筆記本上寫下死亡方式有待查驗的字樣,隨後又問道“當時房間門是鎖死的嗎?”

  “沒有,我早上去叫小博吃早飯的時候,打開門就看到了。”老人顯然不想回憶這些東西。

  “韓博去世前一天有人在家嗎?”翟江在對方說話前又接了一句,“或者是說,那天晚上有人在和韓博一塊嗎?”

  “有的,是小博的兩個朋友,那晚他們三個聊到很晚,到我和老婆子睡下的時候還在。”

  “就在韓博死的地方嗎?”

  “是的,他們在書房聊天。”

  “韓叔,您大概知道他們在聊什麽嗎?”

  “不知道。”韓長征搖搖頭。

  “韓叔,那韓博割腕的刀具還在嗎?”翟江問道。

  “還在,就在莊園書房的抽屜裡,不過已經擦拭過了。”

  “那韓博死亡的現場,您也收拾乾淨了嗎?”

  “是的,地上的血脫乾淨了,其他的東西也都收拾過了。”

  “韓叔,有件事情要和您說一下,希望您能支持。”翟江終於準備說出此行的目的。

  “什麽事情?”韓長征對於翟江突然的拜訪本就有些迷茫,眼下翟江有些正式的話語,令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是這樣的,”翟江整理一下情緒,讓自己盡可能讓接下來的話說服這位老人,“警方現在根據線索確定韓博和十三年前一起案子有關系,因此現在懷疑韓博有可能是是被謀殺的,而不是自殺去世?”

  “你說什麽?”

  這位在家人、在翟江面前隱忍極好的老人,終究忍不住潸然淚下。

  “警方現在只是懷疑,韓博的死因是被人謀殺。”翟江再一次說道。

  “是小博的那兩位朋友嗎?”韓長征帶著哭腔問道。

  “現在只是懷疑階段,因此我們要對韓博進行屍檢。”

  “就是要小博的屍體切開嗎?”老人此時已經泣不成聲,從葬禮之後到現在,隱忍許久的情緒突然爆發出來,這一時間老人哭的直不起身子,花白的頭髮埋進手掌。

  “是的,”翟江艱難的說道。

  “不行,不管如何,你們別再動我兒子的遺體了,”老人半個手掌支撐在餐桌上,“算我老頭子求你們了,別動小博的遺體了。”

  “韓叔,這不是為韓博的清白,還有您孫子的清白。”翟江決定將十三年前的事情告訴韓長征。

  “小江,你只是什麽意思?”韓長征說道,“我不調查我兒子的死,還不行嗎?”

  “韓叔。您還記得韓博上初一的時候,他們班級有一個孩子去世了,您還記得嗎?”翟江不緊不慢的說著。

  “記得,那時候因為小博和那個孩子關系好,因此警察還找了他很多次,一直到注重畢業,警察才放過這間事情。”

  “您沒想過,為什麽警察會問小博嗎?”

  “你什麽意思,你是說是小博害了那孩子?”韓長征嗓音突然嘶吼出來,聲音不是很大,但是老人的眼睛裡帶著怒氣。

  “韓叔,現在警方調查結果都證明,韓博和十三年前的溺水案有關系,如果不能對韓博屍檢,證明他是被人謀殺,那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韓博的情況下,警方很有可能因為畏罪自殺的罪責,為韓博的身份定性。”

  翟江覺得不應該說出這樣的話,但目前沒有更好的選擇促成這次來訪的目的。

  “警察怎麽能這麽辦案呢?”韓長征抓著翟江的手臂握的很緊。

  “韓叔,現在對韓博進行屍檢,確認韓博的死因,我們才能得到問題的答案。”

  韓長征沒有回答,腦袋下沉沒有任何回應,仿佛沉睡的雕塑一般。

  “韓叔,無論是出於那種目的,您都不想您孫子一出生,都帶有犯罪嫌疑孩子的標志,我承認警方會保守這個秘密,但是一天沒有查明真相,您就要一天將這件事情藏在心裡,你也知道不能讓他知道之間事情的,不但是我們需要證明韓博的清白,他同樣也需要自己有一個乾淨的父親。”

  韓長征沒有回答,而是看著翟江許久,嘴唇顫抖的說出他的請求,“你們能保證不讓任何人知道嗎?”

  “韓叔,你說阿潔嗎?”

  “不只是阿潔,還有社會,我希望最少在阿潔身體恢復之前,你們警察不讓將這件事情傳到社會上,無論如何,我不能再讓兒媳婦受傷。”

  韓長征身體顫抖的說完一番話,隨後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依靠手臂支撐著身子,又好幾次滑落,最終在翟江的攙扶下,做好了身子,整個人癱靠在椅子靠背上。

  “我像您保證,無論案件的調查結果如何,不會有任何人知道這件事情。”翟江承諾。

  “謝謝。”韓長征用最後的力氣說出了兩個字,隨後便請翟江離開。

  從單元門走出來,翟江內心有種難以言說的情愫,他不希望朋友和十三年前的案子有關聯,又不得不按照朋友是嫌疑人的可能展開調查。

  離開小區的時候,翟江看到遠處步履蹣跚的老人,和身邊同樣慢性的孕婦,翟江低頭快步的離開小區。

  四.

  離開小區的時候,翟江在門口待了許久,大概是香煙燒到末端的時候,翟江扔掉煙頭,發動汽車。

  先是回到分局,簡單的講述了案件調查的進度,然後上報後得到準許,針對十三年前溺水案展開重新取證調查。

  “無論案件調查的結果如何,還給遇害者家屬一個真相。”辦公室內,曾衛對翟江說道。

  “一定,”翟江回答。

  隨後拉上法醫張學滿,便直奔殯儀館,從韓長征離開莊園後,第二天一早,韓博的遺體便被轉移到殯儀館,準備火化的事宜,傳統觀念的韓長征堅持要七天的時候火化。

  趕到殯儀館的時候,殯儀館只有一名值班的工作人員,出示了警官證道明意圖後,工作人員很快帶著兩人來帶外間的一處停屍房,裡面涼意充足,夏天眼光正盛的時候踏入,還是會忍不住的打個寒顫。

  “兩位警官,201冰櫃就是韓先生的遺體,有什麽疑問您隨時叫我。”工作人員說完,便走出停屍間。

  張學滿也打個寒顫,將準備要說的話吞了回去,然後動身來帶儲藏屍體的櫃子前,拉動櫃子,裡面是裹屍的袋子。

  “搭把手。”張學滿說著便櫃子抽出來,露出裹屍袋的上半部分。

  將袋子轉移到停屍房中間的平台上,張學滿便打開隨身帶著的工具箱,帶上口罩和手套等基本的防護措施,隨後深呼一口氣,緩慢的打開裹屍袋。

  張學滿開始仔細檢查屍體的體表和口鼻處,基本確認死者體表沒有明顯的創傷,隨後開始檢查死者左臂手腕的的創口。

  “過來看看。”張學滿說道。

  翟江探過去身子,視線聚焦在張學滿目光看著的地方,這是一處刀割的情況。

  “有什麽發現。”翟江問。

  “從切口的平整度來看,是一把非常鋒利的刀具,刀身不是很大,水果刀是有可能的,”張學滿又摁壓一下遺體表層,“屍體相比較正常屍體,呈現乾癟狀態,初步可以判斷為失血過多導致休克性死亡。”

  “但是現場還發現了半瓶安眠藥。”

  “按照手腕創口的大小,明顯已經割破主動脈,這樣的情況下,安眠藥還沒發揮作用,就已經死了。”張學滿說著,又用鑷子打開手腕的創口,一次印證自己的判斷。

  “那在喝安眠藥,不就是多此一舉。”翟江說著。

  “那就是你的問題了,總之我能判斷的只有這些。”

  “不需要做切片嗎?”

  “沒有意義,胃裡面的安眠藥都還沒來及消化,人就已經走了,”張學滿說著,便準備拿刀子解屍。

  “怎麽了?”翟江注意到張學滿舉著手術刀的手,停在屍體表面。

  “死者手腕的切口不對。”張學滿說道。

  “那裡不對。”

  “死者手腕的切口是由外向內的,也就是手腕的外側向內延伸,這不是自殺割腕會出現的創口。”

  “你看,”張學滿說著,便將手術刀比劃在手腕的位置,“如果我是自殺割腕的情況下,道口是從手腕中間向內向下延伸,這是右手割左手的正常動作。但是當下刀的位置高於死者手腕的時候,刀口便會由手腕外側,向內向上延伸。”

  “所以韓博不是自己割的手腕。”翟江下面那個向張學滿確認。

  “是的,目前手腕的傷口來看,這像是死者自己割出來的,當然,死者如果是故意的,也可以做到這樣的切口,但是右手手臂要抬起來,我想一個人在割腕自殺的時候,應該不會這樣做。”張學滿說著,將抬得很高的右手放下李。

  將手術刀放在屍體腹部,張學滿看著翟江說道,“需要出去嗎?”

  翟江擺擺手,向後退了兩步,“不用,現在情況好多了。”

  張學滿笑著搖頭,手上用力手術刀便插進死者體內,刀口劃過死者皮膚表層,裡面是暗沉的內髒。 www.uukanshu.net 翟江看到的時候,便捂住嘴彎腰乾嘔起來。

  “我說你一個警察,暈血這個毛病總是要治好的。”

  翟江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去。

  “差不多行了,外面等我吧。”

  翟江點頭捂著嘴跑出去了,走廊盡頭的衛生間,翟江乾嘔兩聲,隨後起身大口呼吸著。

  喝完車內的一瓶水後,翟江覺得翻湧的胃裡舒服了很多,於是便依靠在上門點上一支煙。

  一支香煙燃盡的時候,翟江已經氣色如初。

  屍檢的過程大概是不算複雜,很快張學滿便拎著工具箱出來,對著翟江說句邊走邊說。

  “怎麽樣?”翟江又給自己點上一支煙,一隻手扶著方向盤。

  “和我預計的差不多,胃裡的安眠藥還沒來及的消化,但是劑量很大,也可以說,他吃藥的前後,手腕便被割傷。”

  “什麽意思?”

  “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的,不管嫌疑人後面有沒有劃上手腕的一刀,從安眠藥的計量來看,也是必死的情況,但是死者體表也沒有外傷,或者是被人強製胃藥的情況,也就是說,韓博可能本來就是準備赴死的,但是嫌疑人卻多余的割了這一刀。”

  翟江聽著點頭,又思考起來,既然是必死,那嫌疑多余的一刀是因為什麽,是害怕韓博暴露什麽事情?

  或者是嫌疑人就是十三年前案件的嫌疑人,但韓博在沒有受到凶手的強迫的情況下,是因為什麽的威脅,導致他自願赴死的。

  翟江知道,現在應該是見高鳴和劉子豪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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