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蔡文國起得非常早,一月一度的警司司長例會,這屆按慣例本是放在興泉街,可蔡文國這兒一向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所以這次有人拍板定在了中山警司。
北寶區按編制來說,應設有一間總局,五間警司辦事處,分別位於淞湖片區,興泉片區、中山片區和越浦片區以及總局所在的新塘片區,因春申城的設立沒幾個年頭,總局現在處於空置狀態,由憲兵隊代為駐扎辦公,而這次的例會也是由第六邊防憲兵大隊的大隊長召開,想起錢軍那張趾高氣昂的面孔,蔡文國氣就不打一處來。
低頭看了看表,已經是早上八點的功夫,待到他踱步走到警司辦事處的院子中間,一聲“早啊領導!”就打破了他的沉思。只見葉開踩著板凳正在擦拭屋內檔案櫃上的灰塵,一堆枯葉以及鴿子糞便堆在了門口的花壇之中,整間平房煥然一新,蔡文國呵呵一笑“早啊,小葉!”,而後走到了自己的桌前,只見辦公桌被擦拭的一塵不染,兩個包子和一杯熱茶已經端放其上。
“我這凳子?”蔡文國搖了搖身下柔軟的辦公靠椅,顯然是比起周廣賢辦公室裡那一張還要舒適,靠椅旁擺了一個暖水壺,桌面上的茶杯和包子在這冬日散發出陣陣白氣。
“您那凳子腿都壞了,我修了半天沒整明白就丟了,又去街上給您淘了一把。”葉開滿頭大汗,一邊擦拭屋內每一個角落,一邊回答。
“鴿子都喂了?”
“喂了,茶是在您桌上看到的,茶杯我都涮過了!”葉開見蔡文國問話,急忙跳下踩著的凳子,假裝誠惶誠恐道。
蔡文國見此並未答話,下意識打開自己的抽屜,想掏出電子煙嘬上一口,打開後只見兩條嶄新的烤煙躺在其中,他一下將抽屜又合上,打量著眼前的葉開,此時的葉開一米八二的大高個,身穿修身的警務製服,顯得英挺幹練,外形十分出彩,他哈哈一笑,“你有點意思!”
“這不得勤快點兒嗎!”,葉開露出一個微笑,滿口的白牙顯得極為親人。
“小子,這買椅子的錢,你花了多少,我今兒個去局裡給你報了。”蔡文國故作沉思,拿起桌上的包子就開始啃,一雙老鼠眼時不時就朝著抽屜望去,可又非常不好意思。
“這是啥話啊?小弟孝敬大哥,不自己掏錢還報銷?”葉開立馬轉換了嬉皮笑臉的態度。
“你...你小子看著年紀不大,還挺質感!”蔡文國自己都笑了“這煙值老鼻子錢了吧?”
“我外邊有幾個兄弟就是倒騰這個的,不值錢,不夠了我再讓人送進來!”葉開拉來一把椅子坐到了蔡文國身邊兒。
“那無事獻應勤下一句是啥?”蔡文國反問。
“害!還是瞞不過您老這對火眼金睛!”葉開摸了摸頭假裝憨厚,“您給我說說那孫大炮唄!”
“孫大炮?哦,你說孫川啊,怎的,想辦案子立功?”蔡文國沒有直接回答葉開的話,繼續說道,“那案子你辦不了,別說你,憲兵隊的都辦不了,人老爹牛著呢!”
葉開道,“怎的,他爹能有三頭六臂還是啥的?”
蔡文國打量了旁邊的暖氣片,見沒發現王大安的蹤跡,心下已然有了幾分判斷,“安子都和你說了唄?”
“說了一點,但不多。”
“反正我告訴你,這案子你辦不了,也結不了,你要辦了就是把那對爺孫害了!那孫果沒啥本事,但架不住他背後的人手眼通天,能量巨大,這煙你拿回去,想立功升職,走我這門路沒用,我也抽不起你這煙,你給強力點的人送去得了。”蔡文國提點道。
葉開正色道,“領導,您以後就是我老師了,我這初來乍到的得您多指點,咱倆的感情你就覺得是兩條煙的事?”
這一說,把蔡文國整糊塗了,立馬開口,“感情你小子滑頭會攀枝兒啊!行,我就告訴你一個秘訣,拖,拖到家屬絕望了,放棄了就完事了。”
葉開沉思,突然問出一句藏在自己內心許久的問題:“領導,那這城裡邊,就沒王法了唄。”
蔡文國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一個樣,和你來的地方一個樣。”說完還指了指身後櫃子中的卷宗,“那裡邊這麽多懸案,哪一件是法能管得了的。我知道你的想法,看那對爺孫可憐,想幫幫他們,但是我告訴你,小葉,這幫人分幾種,往往你袖手旁觀,就是對他們最大的幫助!”
“行吧,領導,我知道了。”葉開說完,看著蔡文國吃下最後一口包子,急忙把茶端了上去,“司長,您喝著。”,說完還不忘“幫”蔡文國將抽屜裡完整的一條煙拆開,抽出兩包放在其桌案之上,“領導,待會我送您去開會,再去買個手機,這畢竟不方便。”
“嗯,下午我開好會,就自己回了,你待會去街上轉轉,給文科長那車修了,再買點生活用品啥的,我都聽說了,你昨晚給大安子打了?”
“衝動,衝動。”葉開不好意思摸了摸腦袋。
“年輕人,來城裡就不能打打殺殺了,我知道,你肯定有點兒背景,但是做事前掂量掂量,到底能否承受衝動的代價,這城裡邊玩的是腦筋,我知道你腦筋快手段狠,但是你年紀太輕了,許多事情要自己悟,忍一時方能風平浪靜!”
“好嘞!”,說完二人就朝著院子中走去,商量一番,中山警司本就不遠,而那個破洞也被葉開用報紙暫時補上。
車輛飛馳,葉開也借著沒事和蔡文國搭起了腔,“司長,你說咱這警司為啥一個警員也不配呢?這怎開展工作,不是鬧呢嗎?”
“這不把你派來了嗎?”蔡文國笑道。 www.uukanshu.net
“您老別跟我開玩笑了,說說唄,也給我指點指點。”葉開一邊開車,一邊朝蔡文國回頭。
後排的蔡文國突然發問,“你有駕照不?”
“我沒啊...我在城外開車要啥駕照?”葉開不解。
“哦...”,身後的蔡文國默默系上了安全帶,想了一會道“大安子昨晚都和你說啥了?”
“沒說啥,就說城裡邊現在是憲兵隊直管!”
“扯淡!你這吆五喝六的,他要就說這麽點,昨晚你給他屎都打出來了”
“呵呵,哪的話,司長,你剛還和我說要動腦子,不能打打殺殺呢。”
蔡文國反問,“你說這地面上爭的是個啥?”
“錢?”
蔡文國哈哈一笑,用手點了點葉開的腦袋,“錢,錢就是個屁!這春申城剛剛建立,權利現在都是真空的,這憲兵口的大人物見到這麽一塊肥肉哪肯撒手,所以他們見不得這裡好!”
葉開聽到這並沒有回答,而是等著蔡文國的下一句話。
“這裡太平了,他們就得滾回去蹲大山。”
葉開打斷了蔡文國的話,“所以他們使盡手段也要這裡亂起來,和政口的沆瀣一氣唄?”
蔡文國擺擺手,“這可是你說的,我啥都沒說!”
葉開哈哈一笑,“這沒外人,司長,我還能漏了不成?”
蔡文國想了想又道,“有服的,就有不服的,要是真能通到點門路,你就趕快走吧,這春申城後邊有大動靜呢!要是沒門路,就安生點兒,該管的就管,不該管的就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