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本就少雨,萬物乾燥易燃,可偏不知怎麽的,今夜就來了這麽一場,雨勢不大,霧氣蒸騰。
葉開走到櫃子前,摸索了一會,找到響兒,依舊是熟悉的五四,一下連著槍套別在腰間,又拿起放在一邊兒的銬子,可想了想還是放下了。
他轉身回到桌案前,拿起桌上擱置的警棍,這警棍表面看著是包了黑色漆皮,可內裡卻是堅韌合金,機械塑形的手柄表面也不會有任何打滑的可能,葉開揮了揮,防爆警棍彈伸而出,頓感十分順手。
“軍叔,這衝我來的,怎盯上那倆姑娘呢?”葉開面色不善得看著眼前的老漢,期望對方給個回答。
那老漢被葉開死死盯著,像是不好意思般,抿嘴一笑,“這證兒確定是你的嘞?”
葉開並未作答,點了點頭,已是默認。
“確定是你的就好嘞!”被喚作軍叔的老漢嘿嘿一笑,雙手在寬大的軍襖子裡又攏了攏,好像是凍的慌一樣,“你這出了大風頭,不得讓人眼紅著?”
“大家都是肉體凡胎,不怕我一槍給你結果在這?”葉開雖是這麽說,可並未掏出腰間的槍,他知道槍這東西能嚇住大部分人,可偏偏這軍叔就不在這大多數人之列。
“嘿嘿,俺老漢都這把年紀了,不怕!”軍叔搖搖頭,嘴角一歪露出滿嘴的大黃牙,卻仍舊未起身,好像對槍這個字眼,嗤之以鼻。
葉開的眉頭跳了跳,心下已然是亂了,只能試探性得問道,“過了今夜,咱們倆是不是到此劃上道兒,兩清?”
“再說唄!”軍叔的眼睛彎成了道月牙,仿似不是來尋仇,而真的是附近田間地頭的某個老漢。
可偏偏葉開就是知道,這軍叔並不是什麽農家漢,“好,今晚我要不躺下,金浪漫這牌兒我算是砸定了。”葉開不是什麽老好人,他是有脾氣的,他在荒野上也曾是一名極度暴躁的選手。
也許因為某一個瞬間、某一個時刻他對於那時的生活倦了,對於那時的環境厭了,可並不代表他的脾氣變了。
“唬誰呢?”軍叔的笑容被他霎時收起,臉色變得陰冷,“俺老漢就是開個歌舞廳,開個夜總會,誰都從我這地界上兒把人領走,我關門得了唄?”
和葉開心下驗證的一模一樣。
早上在金浪漫抓的阿昌和排骨,晚上就被人尋上門,葉開頓感這北寶區還真是藏龍臥虎,眼瞅著面前軍叔這平平無奇的樣子,葉開心下也是覺得他們膽大。
文慧的計劃非常周密,接近於陽謀,那些個大人物投鼠忌器,在葉開被樹立成公眾人物後,一定會偃旗息鼓,近期不會開展報復。
可偏偏這陽謀漏了一環,萬萬沒有算到葉開是打金浪漫領出來的人。
王大安知道那的規矩嗎?要說他不知道地面上的道道,那是扯淡,可偏偏領了自己去那金浪漫。
這是不是陷害,葉開無暇去想。
軍叔啥背景,葉開當下也不關心。
“軍叔,咱風水輪流轉,大殿今兒是你坐,明兒我也得上去坐坐。”
軍叔又是嘿嘿一笑,“那坐殿的事兒,你也得過了今晚哈,再遲點,估計那倆女娃子都給砍成泥了呢!”
葉開聽到這,也未再說話,毫不猶豫,轉身就出了警司大門。
追著文慧二女的方向一路疾行,葉開心裡盤算,在警司內喊打喊殺估計這軍叔也是有所忌憚,可偏偏拿捏住了葉開兩位朋友,哪怕其中一位是新交上的。
葉開可以不出去,可這是賭,賭那軍老頭兒有沒有那麽下流。
可他並不是那樣的人,軍叔的確拿捏準了。
只要自己出來這警司,那麽兩女絕對就是安全的,葉開覺得自己陷入在北寶地界上一個又一個的漩渦,可明明他只是想討口飯吃,只是想活的像個人...
穿過門前的小馬路,就來到了一處巷道,巷道漆黑幽深。
一打轉角,黑壓壓的人群就靠在胡同裡等著他,葉開睚眥俱裂,扭頭便走,可發現來時的路也是無數人湧了上來,在這夜裡,這兩股黑色的巨浪仿佛海潮般,要將葉開活活吞噬。
前後兩股人加起來絕對過百,葉開的心已經涼了,唯一好的就是,現場並未看到二女的蹤跡。
雨勢大了,大的人睜不開眼,製式的襯衫帶著雨水緊緊貼在葉開的胸膛上,伴隨一陣有節奏的起伏。
那是巨大的殺意在彌漫,壓得葉開喘不過氣。
借著昏暗的路燈打量,葉開發現兩邊兒來的人都是統一粗布衣衫打扮,www.uukanshu.net 臉上皆是蒙了塊黑布,黑布上露出的眼神凶歷,沒有一個是易於之輩。
他們手上拎著寒光四射的小斧,在這雨夜中,葉開能清晰得看到斧頭上滑落的水珠,滴滴答答,形成一首夜的交響曲。
而這曲調也伴隨殺機來到了高潮部分,高昂的交響樂攜著滾滾的殺意卷向舞台上這位主角,葉開。
葉開嘴裡的煙已經淋濕了,“噗”得一口被他吐在地上。
“哥幾個,往前走,可就是犯了忌諱。”葉開哈哈一笑,完全不見任何緊張的情緒,哪怕他即將被人一擁而上砍死在這巷道中。
沒有人應答,夜,如同死了一般。
本就幾十米的距離,那些人群又齊齊跨出三步,好像一點未聽到葉開的話。
葉開拔出槍,指了指兩側的人群,可依舊是未嚇到來犯的斧手們。他又再度將槍口朝天,“砰”,那是槍口冒出的火焰帶出清脆的警告。
仍舊沒有人駐足,斧客們更近了。
葉開苦笑,槍聲打出,好半響都沒有憲兵的蹤跡,雖是雨夜,可這地界上竟然是沒有一個路人,再瞧圍上來的斧手們,個個面色如常,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地痞混混,這些是....
殺手。
城裡冒出來一百來號殺手,就為了他一個葉開?這得多大的手筆。
也許沒用槍,是那些大人物最後的顧慮。
“砰!”又是一槍,葉開再次朝天放去,可這一槍不是示警,也不是恐嚇,更多的卻是像一個信號。
真正的夜,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