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藏在那根竹子裡。”

　　我一邊操縱著劍繼續架在陶藩的脖子上，一邊走向竹子。

　　竹子的背面被挖了一個洞，一瓶魔藥就順著那個洞，藏進了竹稈中。

　　我再次走到陶藩的面前，把魔藥放在“喂，這是什麽魔藥?”

　　“補血的。”

　　“複方阿膠漿?”

　　“哈?”

　　“沒事，你繼續說。”

　　“血族使用能力不是需要消耗大量的血液嗎，這個魔藥能加快血液的回復。”

　　“但是你們不是能夠將靈力轉化為血液嗎?這個藥如果不能恢復靈力的話，那還是沒有什麽用吧。”

　　“你居然連我們能轉化靈力為血液都知道嗎?那我就告訴你吧，這藥的作用就是增加這個轉化速率。”

　　“所以，這就是一種氪命的藥，為了那個無聊的大業，至於嗎?”

　　“劍靈，你也是野人，你應該很清楚，現有的靈脈都被一個個靈界的大家族佔據了，現有的各個勢力也都趨於保守，不歡迎野人的加入。該隱大人將蘋果賜予了我們，讓我們以血族為名團結在了一起，我們要建立自己的樂土。”

　　“但各個家族、各個勢力，他們在靈界也都是居住於大結界之中，也沒有干涉凡界人的生活吧。”

　　“劍靈，大結界是要建立在靈脈之上的。”

　　“但我還是不支持你們干涉凡界的生活，甚至打算奴役他人。”

　　“算了吧劍靈，你不一樣作為大家族的走狗，靠著接委托為生嗎?”

　　“你說得對，順帶一提，這次委托我的是煉丹師家族的趙毅。”

　　“暴露委托人的信息真的好嗎?”

　　“合同裡沒有沒說不能暴露。”

　　“但這是約定俗成的事吧。”

　　“不影響凡界也是約定俗成的事，我只是想告訴你們，如果你們真的有考慮野人的生存，就別擱這找同為野人的我復仇了，找我的委托人。”

　　“你倒是甩得挺乾淨的。”

　　“反正，在我看來，你們和我的委托人，都是我的敵人，你們狗咬狗，對我來說再好不過了。”

　　“你特麽的……”

　　我看了下表，船要靠岸了。

　　我在結界裡撕開了一個口子，在陶藩驚訝的目光中，離開了結界。

　　************

　　煉丹師世家趙家的大結界。

　　飄浮於天空的島嶼，上面坐落著一座蘇式園林。

　　我倒是很想介紹一下這個園林。

　　但葉聖陶先生寫過《蘇州園林》這篇妙文了，為了防止把老先生的文章複製一遍水字數的情況，所以，我就不介紹了。

　　話說，明明是蘇式園林，為什麽裡面會有西方女仆裝的女仆。

　　哪怕在靈界，也避免不了這種中不中、西不西的混沌情況嗎?

　　我不禁露出了苦笑。

　　我在一個女仆的帶領下，走在樹蔭下的小路上。

　　不再像完成任務般奔波於一個又一個劃定好的所謂的景點間打卡，而是將其當成一個整體，我第一次領略到課文中學到的園林之美，感受到那種園林如畫卷、我為畫中人的情志。

　　此外，沒有往來擁擠的遊客，我也更能在這寧靜淡雅的景觀中，洗去浮躁，寧靜內心。

　　該不會是有什麽術式，以此來打消我對報酬的渴望吧?

　　我果然還是個俗人，我的內心再度焦躁了起來。

　　不遠處的水池中間，有一座小亭子，一個女仆正以一種並不得體但很豪爽的大佬坐姿，坐在亭子的凳子上。

　　我所在的事務所，共有我和事務所創始人兩位員工(所以陶藩說沒有前途確實是實話)，而事務所創始人，是心宗的叛逆大小姐，能夠使用情緒譜的能力。

　　而這位叛逆大小姐不像正常靈界世家的人們那樣對自己的能力藏著掖著，她居然試圖教會我。

　　但很可惜，我沒這方面天賦。

　　關於情緒譜的能力，我僅能做到，感知某人特別強烈的某種情緒。

　　此刻，我就感知到了，那位女仆散發出了怨念。

　　“那個女仆是什麽情況?”我輕聲問為我帶路的女仆。

　　“客人不必在意，她一直都是那樣，老爺對女仆比較仁慈，所以我們雖然看不慣，但拿她也沒有什麽辦法。”

　　“這樣嗎，稍等一下。”我走向了那個亭子。

　　“你是想離開這裡嗎?”我問那位女仆。

　　那位女仆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她被我嚇了一跳，趕緊從叉開腿的豪放坐姿變回了淑女的端坐。

　　女仆露出了很形式的微笑，但她的眼神完全不像是在笑，反而有種挑釁的意思。

　　真是一點都不像女仆，仿佛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

　　“你是誰?”女仆毫不客氣地問我。

　　“劍靈遊芸，一個接了你家老爺委托的野人。”

　　“遊芸?我聽說過你，天下第一劍靈是吧。”

　　“原來我這麽出名呀。”我不禁有些小得意。

　　“之前有幾個客人打賭你會先墮落還是先死掉，所以我對你的名字印象還挺深刻的。”

　　“……”

　　“話說劍靈，你為什麽覺得我想離開這裡。”

　　“你散發出的怨念太強烈了。”

　　“說得我好像個怨婦一樣。”

　　“那我換種說法，我感受到你對自由的渴望。”

　　“她在這裡已經夠自由了。”帶路的女仆此刻也跟了過來，她沒好氣地接話道。

　　渴望自由的女仆冷笑道:“如果摸魚也算是自由的話，那所有有機會摸魚的人都是自由自在地生活了，真是可喜可賀的幸福世界。”

　　我聳了聳肩，說道:“如果你想的是那種絕對自由的話，那你還是放棄吧，那種自由只會帶來混亂。”

　　“你是在教育我嗎，野人?”

　　“你覺得野人自由嗎?”

　　“我怎麽知道野人是否自由。世界一定會有規矩，自由與否，在於規矩是否成為了枷鎖，如果你喜歡給大家族當狗並得到些許殘羹冷炙的話，你果然是個自由的野人，真是可喜可賀。”

　　“聽你這麽一說，你心存怨念，果然是因為這個‘狹小’的結界，不足以支持你的飛翔吧。”

　　“結界還是小點好，不然狗狗看家護院很累的。”

　　“真是無禮，客人請別在意，等會兒我會讓老爺懲罰他的。”一旁的女仆想要帶我離開。

　　臨走前，我問道:“喂，籠中鳥，你叫什麽名字?”

　　“飛穹。”

　　“真是自由的名字，可惜屬於一隻籠中鳥。”

　　“彼此彼此吧，有人雖然叫遊雲，卻被大家族帶上了項圈。”

　　我轉身跟著一開始帶路的女仆離開，死命憋著不讓自己笑出來。

　　************

　　我的委托人，煉丹師趙家家主趙毅，坐在真皮沙發上，翹著二郎腿。

　　而我，則坐在另一邊的長沙發上。

　　我把魔藥拿給了站在身邊的女仆，女仆恭敬地領過魔藥，走到趙毅身前，低下頭，單膝下跪，將魔藥舉過頭頂，遞給趙毅。

　　“真有意思，蘇式的園林，一個西方著裝的女仆，像是清朝的奴才的一樣，你們煉丹師連生活起居都像煉藥一樣喜歡各種東西混搭的嗎?”我吐槽道。

　　“女仆裝只是我個人興趣。”趙毅笑著回答道。

　　一個三十多歲的家主，有這種興趣，也不算奇怪吧。

　　但作為天下第一賤靈，我冷笑著懟道:“果然如傳聞一樣，大家族的族長都是一些變態。”

　　趙毅沒有生氣，他回懟道:“果然如傳聞一樣，一個狂得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死掉的野人，不過接受委托的成功率出奇的高。”

　　“糾正一下，是接到的委托，暫無失敗。”

　　“但我還是好心提醒你一下，劍靈，在靈界，這並不能成為狂的資本，還是小心點好，靈界的老古董很多，也許哪天有誰閑來無事，就把你的頭顱放在了委托上。”

　　“挺好的，算是幫我實現願望單了。”

　　趙毅沒有接話，他認真地端詳起了魔藥，並且打開瓶子，聞了聞，並舔了一口。

　　“確實是我想要的東西，那麽，我這就讓人把說好的報酬給你。”

　　“且慢。”

　　“怎麽了，想加價。”趙毅眯著眼看著我。

　　“不是，就是有些東西想聊聊。”

　　“說你想說的，不過，有些東西，我會選擇不回答你的。”

　　“血族要做的事，在整個靈界可算是人盡皆知，有的勢力想要作壁上觀，而有的則會選擇摻上一腳，而這部分勢力也大抵能分為兩類，一類是支持，一類是反對，趙大家族，你是屬於哪一類。”

　　“我都讓你幫我從血族那搶走東西了，很顯然我是屬於反對的。”

　　“說實話， 我覺得你屬於支持派。”

　　“何以見得。”

　　“按照紙面實力，我只能召喚並同時使用三把劍的劍靈，不可能是能夠自由用血化器的血鑄利的對手的。”

　　“但派個人送死，就為了和血族關系弄僵，不更說明我是反對派的嗎?”

　　“不，你派個人只是為了表明你們趙家在這件事情上並非想要旁觀，而是想要參與起來。”

　　“但這樣依舊和血族關系弄僵了呀。”

　　“如果你真想弄僵，就不可能委托一個看著就是去送死的人。派人阻止血族的交易是你放出來的煙霧彈，讓反對派誤以為你們趙家和他們站在一起。事實上，你們趙家想要獲利，只能站在支持派。”

　　“何以見得?”

　　“你們是煉丹師，你們能夠幫血族製造它們想要的魔藥。由於委托是搶奪魔藥，所以，無論我成功與否，你都已經將你們煉丹師想要參與進來，並且參與方式與魔藥相關的信息，傳遞給血族的那位智者了。”

　　“想象力還挺豐富，那你現在真的搶到藥了，那不就說明我和血族鬧僵了嗎?”

　　“不，這說明你成功拿到了更大的談判籌碼。”

　　趙毅冷冰冰地看著我，而我接著說道:“所以，我超出你預期完成了任務，我要求多拿些。”

　　趙毅哈哈大笑了起來:“真是的，虧你胡扯了這麽多，想要多拿些直接說不就好了嘛，你要多少錢?”

　　“我不要錢。”

　　“那你是要什麽魔藥或者丹藥咯?”

　　“都不是，我想要的，是一個女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