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胡銳兩人一開始就見到了包頭的市井繁榮,可當他倆走到城北人力市場時,卻又見識到了舊社會最真實最黑暗的一面,富者金玉滿堂,鮮衣怒馬;窮者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舊社會的貧富差距,大到我們現代人根本無法想象,否則我們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也不會憤而發動革命了。
所謂的人力市場,不過是一條緊挨城牆根的偏僻街巷,力工們蹲在街道兩邊的牆腳旮旯,人挨著人,幾乎蹲滿了一整條街道。
那一雙雙木然的眼神中,寫滿了麻木與淒涼,不見一絲鮮活的顏色,這還是算好的,雖然他們一個個都是破衣爛衫,蓬頭垢面,面露菜色,但總算還有點正常人的樣子。
最慘的是那些半大小孩,一個個瘦骨嶙峋、眼眶深陷,臉色蒼白,好像隨時都會見閻王爺一樣,這分明是長期吃不飽飯才造成的結果。
這個吃人的舊社會啊!就該被一棍子打死,如果不早點推翻它,不知道還有多少同胞會過著這種生不如死的生活呢!
胡銳與張思北兩人作為現代人,哪裡見過這種淒慘的景象,頓時就心情沉重,一見到這些吃了上餐就沒有下餐的人,他們本來饑腸轆轆的肚子,頓時間就不覺得餓了,自己再餓能比得過他們嗎?
胡銳原本隻想雇幾個成年人幫忙運送糧油菜疏,但他現在改變主意了,他打算招這些半大小孩,小孩力氣不夠就多招一些,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能幫到一個是一個。
再說還有保密的需要,這些半大小孩力氣小,做不了什麽事,沒幾個好心人會喊他們做事,他們應該願意長期呆在公司,如果隻進不出,那麽短期內就不怕有泄露的風險,公司現在非常虛弱,就像是小兒持金,能保密一天就是一天。
另外他還萌生了一個長遠的規劃,現在的窮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都沒讀過書,見識淺,需要長期教導之後,才能成材。
胡銳心想,自己等人毫無準備的來到了這個苦難深重的舊社會,作為中華民族的一份子,總要為這個國家與民族做點貢獻的,否則就枉為穿越者了。
現在看起來,大家似乎有一個不錯的底子,有一間超越時代的現代化工廠,還有幾十個高素質人材,但真要想有所作所為,時間肯定短不了,至少需要整整一代人的犧牲與奉獻。
因為公司缺乏大部分的基礎供應鏈,也沒有大規模製造的能力,更加沒有大量的產業工人,公司只是高精尖但並非大而全,短時間內,對整個國家的貢獻非常有限。
紙面說起來很長,其實這只是胡銳心裡頭的一個念頭,不到一秒鍾的時間,他就打定了主意,然後朝那堆半大小子就走了過去。
其實那些小孩也早就注意到了他們兩個,因為他們兩個人穿著洋派,在一眾窮漢子中的襯托下是那麽的明顯,想不不引人注目都不可能。
只不過,做散工這一行也有規矩,如果貴人不上前問話,任何人都不準主動自薦,否則大家夥一窩蜂的上去,還不得把貴人們給嚇跑了?
況且他們年紀小,可不敢搶生意,否則鐵定會招來一頓毒打,甚至因此而丟命。
但是胡銳兩人主動走過去就不一樣了,小家夥們知道機會來了,一個個立馬站了起來,幾十雙眼晴齊刷刷的望著胡銳,眼神中充滿了希翼之色,好像在說:快來選我吧!我做事勤快,吃得少做得多,還特別聽話。
胡銳換上了一幅和藹可親的微笑面孔,便對他們溫言說道:“我要招幾個人做事,是長期的那種,包吃包住,一日三餐,但是沒有工錢,你們有人願意跟我走嗎?”
“願意,願意!老爺你選我吧!”
有個年紀大一點的小孩,勇敢的出聲應了,立刻就引起了其余小孩的附和,一個個高舉雙手示意,顯得異常興奮。
“好!那你們就都跟我走吧!我全要了。”
在場的小孩也不多,不過二十多人,包頭畢竟不比內地,幾乎都是外地人,本地沒幾個人,窮人數量就不太多了。
雖然山西人自古就有走西口的傳統,但那些走西口的漢子其實並不是真正的赤貧人士,不是來蒙地做生意的,就是跟著山西行商來做事的,真正逃荒來蒙地的幾乎沒有。
原因很簡單也很殘酷,窮人來地廣人稀的蒙地簡直就如同找死無異,哪怕是從最近的天鎮來包頭,沿途也是上百裡無人煙,窮人到哪去找吃的?不是餓死就是喂了狼。
接下來胡銳兩人就忙開了,首先就是購買大車牛馬,不過胡銳沒有買馬,而是買了十頭牛,湊成了十架牛車,因為公司那裡沒有草地,美不活這些畜牲,買回去也只能宰了吃肉,牛肉畢竟比馬肉好吃一點。
緊接著就是大采購了,糧油鹽醬醋,鍋碗瓢盆等等,不過因為量比較大,商家一體包辦了,反而非常省事,也特別的快,整個加一起沒花到兩個小時,到了上午十點多,隊伍就啟程返回公司了。
來時是兩個人,回去時卻是一大夥人,還有十輛裝滿食物的大牛車,胡銳幾乎花光了所有的錢,隻留下幾十個大洋應急用。
對於穿越眾來說,錢對現在的他們是沒什麽用的,也沒地方花去,如今他們隻想在民國之個時空好好的活下去,畢竟生存才是第一位的需求。
胡銳早就從商家口中套出了確切的時間,如今是民國元年三月二十三號(陰歷),即公元1912年四月中旬(陽歷),天氣已經漸漸變暖,冰雪消融,大地回春,這是塞外一年中最好的時節,也是穿越眾們最大的幸運。
此次回程胡銳沒有走來時的老路,而是往正北方向走,往張家口的方向,來時是西方,那個方向不僅有晉綏軍駐防,運氣壞時還可能真會踫上馬匪與蒙逆。
他倆來時是無知者無畏,回程是肯定要避開的,雖然這樣繞了一個更大的彎,可為了保密,胡銳覺得很有必要。
張思北現在沒有意見了,因為他也兩手空空了,就不信走不過胡經理,一路上他心情舒暢,不時回答著小朋友們的各種古怪的問題。
而胡銳也因為圓滿的完成了此次釆購任務,心情格外輕快,走起路來是健步如飛。
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胡銳卻聽到一個怯怯的聲音小聲問他道:“老爺,我們是去張家口嗎?”
胡銳轉頭一看,見是眾小孩中年齡最小的那個,叫小毛,這些苦命的孩子都失去了父母親人,自然就沒名沒姓了,大家都只有一個小名。胡銳頓時露出了一臉慈祥的微笑回他道:“不要叫我老爺,叫我胡經理。”
在包頭城裡之所以沒有糾正他們的稱呼,是為了保密的需要,此時他可不敢自稱老爺了。
“經理?”小毛一臉懵逼,顯然不了解經理一詞的意思。
包頭直到1931年,包頭電燈麵粉公司和永茂源甘草公司創辦,包頭才開始有了近現代工業,此時的職業經理人稱呼都是櫃掌的。
胡銳忙給他解釋道:“就是掌櫃的,我們是工廠,所以叫經理。”
小毛點點頭似懂非懂的表示明白了,不過他立馬又小聲的追問了一句:“胡經理,我們還要走多久啊!我已經兩天沒有吃過一粒米了,肚子太餓了。”
胡銳聽了心裡就不由一痛,立馬安慰他道:“很快就到了,你暫時忍一忍吧!如果你實在走不動了,就到大車上坐一會兒!”
小毛聞言就笑了:“謝謝胡經理!”
其實不止是他走不動了,幾乎所有小孩都腳步輕浮,好像隨時會倒下去似的,但胡銳還是硬起了心腸,並沒有叫大家歇腳,畢竟危險會隨時降臨,在荒野之中歇腳,可不是一個好主意。
不過幸運的是,那些蒙匪可能都被晉綏軍吸引過去了,此時反而放棄了打劫這個主業,而是準備要造反了,要是在平常時候,他們可能早就遭秧了。
說起這件事就很有意思,外蒙鬧分裂,北洋政府反應很快,而且派了大量的軍隊平叛,不過北洋軍都駐扎在長城沿線幾個重要城市, www.uukanshu.net 比如歸化,綏遠城、張家口、承德等地。
駐守包頭的晉綏軍可不是北洋政府派過來的,而是剛剛才自稱山西督軍的閻西山派來的,他也不是真的為了響應政府平叛,而是為了排除異己,把以前的綠營兵和不是他一路的軍官臨時組建了一支所謂的山西新軍第一師第一旅,由第一師副師長孔庚率領,實際上此時山西新軍根本就沒有成軍。
孔庚是老同盟會員,早在1903年就與吳祿貞等留日士官生組建了革命組織,後來吳祿貞起義失敗遭袁世凱殺害,他因為與閻西山等人是日本士官學校同學,起義失敗後就帶領剩余的部隊兩千多人,投奔閻西山組織的山西革命軍一起發動山西革命。
革命軍打下太原城後,就組建了山西新軍,他可以說是資歷老,聲望高,地位不在閻西山之下。
但可惜他不是山西人,自然就受到了閻西山的排擠與猜忌,也鬥不過閻西山這個本土派。
而他又不是北洋軍一系的,是革命黨,自然不可能去投靠北洋政府。
所以說此時的山西新軍第一師第一旅,完全成了爹不疼娘不愛的一支孤軍,糧餉彈藥都沒有著落。
這些秘辛只有熟知歷史的胡銳知道,因此心裡頭就暗暗謀劃開了,看能不能把這支2000余人的孤軍為已方所用。
公司有了軍隊保護,才算是插上了騰飛的翅膀,可以放開手腳大幹了。
胡銳越想越興奮,忘記了旅途的艱辛,兩個多小時之後,不知不覺就帶著隊伍安全回到了榆樹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