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海裡，隨手召喚大霧，睡在石頭上，喜歡唱歌，這些種種加起來，程立只在一個物種上見到過這些特征。

　　可他無法相信，又只能相信。

　　在他的印象中，鮫人一族全被殺害了才對。

　　李鐵頭如果在，可能會問他:“你怎麽知道是全被殺害了?”

　　因為就是程立殺的。

　　每個鮫人腹腔內都有一顆明珠，明珠磨成粉可用藥，也能煉丹，程立便是用它來煉丹，奔波找了許久，這才找到一處。

　　相傳上古時期，天地逆轉，生活在海裡的鮫人，在那一場浩劫中死傷近百萬。

　　到程立那個時代就只剩下幾十條，全聚而居，這也便宜了程立。

　　每個鮫魚的脖頸都被程立一刀貫穿，魚尾人身倒掉，每一個都是這樣，放在海裡，用水草纏著，隨便一個探險者誤入此地都要嚇得驚魂。

　　程立很滿意他當時的傑作，整片海都染成紅色，他不會忘的。

　　黑衣的那位淡淡說道:“你再仔細想想，或許真的有你所遺漏的鮫人呢?她現在來向你報仇了。”

　　程立絞盡腦汁想了半天沒想明白，乾脆自暴自棄道:“如果真是，等你們教宗回來，我看了就知道了。”

　　“你滅了她全族，這是因，她來找你報仇，這是果。”對面人聲音始終冷冷淡淡，“這就是因果。”

　　“因果是不可逆的。”程立悠悠接話，“你和我一個朋友很像，讓我猜一猜，你的意思是，讓我死在你們教宗手裡，趕緊終結了這苦因苦果?”

　　對面人似乎愣了一下，點點頭:“即使你殺了我們教宗也還有其他果來找你。”

　　“那就找好了。”程立一臉的無所謂，他要是怕這些就修煉不到現在。

　　他的眼神染上一抹追憶:“你知道嗎?我最看不慣那些為了所謂因果而束手束縛的人，既然都已經選擇，踏上修行道路就該一往直前。”

　　這次對面沉默了好久，再開口時，聲調終於不像先前那樣平靜:“這就是你活到現在的技巧嗎?”

　　“你可以這麽以為。”

　　兩人間徹底沒話。

　　萬籟寂靜，這裡還能聽見海鳥的叫聲。

　　就在這時，海岸邊那裡傳來了動靜。

　　程立仔細聽了聽，不知是失望還是慶幸。

　　沙子被人踩著，不是魚尾，是人的雙腿。

　　“大長老，我有點累了，你去替我找他們麻煩！”

　　程立扭頭望去，伸手揮了揮:“好久不見。”

　　來者站在最大的石頭旁邊，襯的她越發渺小。

　　隔得有些距離，程立仍能看清對方臉色慘白的那一瞬間。

　　程立有些奇怪:“我當時真的檢查了所有地方，你藏在哪裡了?居然能活下來。”

　　鮮人天生貌美，幸存下來的她同樣如此，一頭金燦燦的長發直披在肩頭，膚若凝脂，眼如燦星，明豔動人，那張絕色臉龐此刻滿是恨意。

　　“你怎麽能這麽問?你怎麽能忘了我?！”她的胸膛不由得上下起伏，手嵌進石塊裡鮮血淋漓，正順著她的指尖滴下，“你忘了那個給你帶路的漁女了嗎！”

　　程立皺著眉稍稍回憶。

　　什麽漁女?他記憶中漁女千千萬，有哪一個是他應該記得的嗎?

　　“你說你覺得她很漂亮，對她一見如故，她以為你說的是真的，便高高興興的向你介紹了她的家人！只不過是想要多準備準備一回來，她的家就沒有了！”

　　始終沉默不語的黑袍男一愣，看過去:“還有這麽一段故事?”

　　“是啊，竟然還有這麽一段故事。”程立淡淡道，“然後呢?”

　　“程立！你這種人就活該下地獄，永生永世不得超生！”貌美鮫人幾乎是吼出來的，她十指指甲驟然伸長，下一刻全部脫落，每一個長指甲就像一把尖銳的小刀！

　　“程立，你去死！”

　　指刀旋轉飛速駛去，空中只有它的殘影，程立眼神微動，抬手按住:“太古指刀原來在你這?”

　　貌美鮫人不接話，雙手一揮，程立才按下的紙刀頓時蠢蠢欲動。

　　“翁龍珠，我記得你。”

　　她動作一頓，冷哼一聲:“現在記得了?你是該記得殺了你的人的名字！”

　　“一個名字而已，只要我知道，就能記一輩子。”程立邊說著邊側過身，一個指刀快速劃過他臉龐，緩緩開裂，流出一滴血，他暗自歎了口氣。

　　翁龍珠沒死過，又不像他這樣實力大減，她的實力一直處於巔峰時期，這麽多年下來，興許還有長進。

　　此消彼長，哪怕她當年弱的根本入不了程立的眼，現在程立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來防范著她。

　　十個指甲對應十個指刀，眼花繚亂，程立目光所及，各處都是指刀身影。

　　他身邊儼然是個小鎮！

　　程立凝眉:“修行之路向來充滿血腥，都是你強任你做事，你族中人既然是弱者，就應該接受自己的命運。”

　　翁龍珠哈哈大笑，笑的眼淚都出來了:“是啊！所以你死在我手裡也沒人能說不是！”

　　該勸的他都勸了，對方不聽勸，那程立也沒辦法。

　　眨眼間，他手中出現神似大腿骨的東西。

　　翁龍珠鄙夷道:“怎麽?咱們老祖已經落魄到連把像樣的兵器都沒有了?”

　　魚就是魚！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程立嘴角抽搐，也不多說，隨手將琵琶玉擲了出去。

　　翁龍珠下意識分神，架住那東西。

　　琵琶玉堅韌無比不假，程立隨手一擊也有六七成功力，可翁龍珠手上的太古指刀也是上古神兵。

　　這麽一看，琵琶玉程立還沒正兒八經地取過名字，用過幾回，兩相對比，自然弱了下來。

　　翁龍珠一隻腳沉埋進土裡，向後移了移，在沙地上留下不長不短的一道拖痕。

　　她冷笑道:“這就是你的兵器?！”

　　黑袍人在一旁默默歎了口氣。

　　程立也是忍不住發笑，笑聲就在翁龍珠身後傳來！

　　她大驚失色，猛然回頭。

　　這時候再反應已經來不及了。

　　“我說你眼睛裡只有兵器，沒有持兵器的人嗎?”程立盯著她雪白的脖頸，抬手便砍！

　　鐺的一聲。

　　程立眼皮直抽抽，他這一掌沒有拍在翁龍珠脖頸上。

　　他盯著血紅的槍尖，抬頭看過去，淡淡說道:“我以為你會一直看著。”

　　“我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殺了她。”黑衣男聲音聽不出喜怒，他手上寸勁一抖，連帶著槍尖向前一竄。

　　程立哼了一聲，後退兩步。

　　剛剛他這一掌直接打在黑衣男的槍尖上，前進不得，他實力不錯。

　　不錯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