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晨拿著楊喬的筆錄:“鄭隊,真被你猜對了,他給一個乞丐畫過夢境,那個乞丐就是住在門頭山的二狗。”
難道這個案子和那個插畫師又有關?如果真是這樣,不會又要扯出什麽案中案吧?
“這次跟他一起去的那個人是什麽來歷?”
“那人叫黃維德,是酒店老板,楊喬工作室的老客戶。”陳晨遞給鄭毅一份黃維德個人信息的資料、楊喬複刻的二狗的夢境以及左西林畫的二狗的肖像。
“那個黃維德錄完口供,可以先放了,楊喬這邊我再審審。”
楊喬見到鄭毅,又是熟悉的面孔。相對其他警察,鄭毅雖然更加嚴肅,一副不通情達理的模樣,不過他對這個警察反而有好感。
“說說這幅畫吧。”
“11月15日晚上10點多,我騎車下班路過寧平街道,路上突然竄出一隻小貓,我發現那隻貓正在舔半條魚乾。接著巷子裡傳出了母貓的叫聲,我以為是貓媽媽找小貓,於是乎我抱著小貓就走進巷子,結果被人打暈了,綁到六橋。那人逼我幫他畫夢境......”
“這些我都知道,我是讓你說說這幅畫畫了些什麽?”
楊喬十分無語,明明同一句話都是從警察嘴裡說出來的,卻要不同的解釋。他不爽地看了一眼鄭毅,歎了口氣,又從頭開始解釋起這幅畫的到底畫了些什麽。
“等等,你說這幅畫畫的是安城縣?你確定嗎?”
“我確定,安城縣有個地方種了五棵古柏,就叫五賢柏。”
“上千年的古柏旁有寺廟的也並不只是安城縣才有,比如東嶺?”
鄭毅是做了功課的,他查過寺廟旁種有柏樹的地方不在少數,其中東嶺的柏樹是最有可能的,加上那3名人犯的供述,這個猜測並非不可能,不過他心中仍有其他疑慮,甚至可以說早有定論,只不過他更想聽聽這幅畫和案件到底有何關聯。
“東嶺的柏樹別說五棵,過萬的千年古柏都有,我都想去看看那壯觀景象。可是畫中門廊上這幅對聯出自《安州般若寺水閣納涼》,詩中‘而我遺有漏,與君用無方。心垢都已滅,永言題禪房。’這首詩中‘水退池上熱,風生松下涼。’這兩句寫的就是安誠縣的五棵柏。”
鄭毅對畫中內容仍存質疑,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這一幅畫,豈不是有千種解讀方式。
楊喬繼續解讀:“但是,五棵柏旁邊並沒有‘地藏王寺’,而是在它的上坡處有一座‘般若寺’,而這般若寺在30年前就荒廢了。不過這副畫畫的本來就是夢境,一個人做夢夢到些與現實生活有所出入的畫面也是正常的。不過夢中扭曲的,加以掩飾的細節,可能就是夢者本是要掩飾的真相。即使有無數個種著柏樹的寺廟,但恰好是五棵的,只有想要表達夢境的那個人在此經歷過他畢生難忘的事,才能讓他為了一個夢境,不惜綁架我為他畫出。”
鄭毅身體向前,以極度壓迫的姿態,面無表情、字句分明地開始對楊喬進行逼問:“我還正想問你兩個問題,一、做夢,可以當場用文字、語音、視頻,很多方式可以記錄,當場記錄下來的夢境更加符合夢裡的場景,而且還不會因為時間太久發生遺失、串改。二、這幅畫是不是非要你畫不可?你拒絕了他們,可以另找他人,為什麽還要想方設法綁架你?”
即使楊喬知道鄭毅是個正義的警察,凡事公私分明,但面對逼問依然令他十分不適,這種壓迫感堪比審訊室。
楊喬努力放松,並不想因此失了分寸,畢竟對面坐著的是鄭毅,即使自己沒有犯罪,也不能讓他抓了把柄。他微微一笑,假意問到:“巧合,你信嗎?”
楊喬乾笑了兩聲,看著對面毫無動搖的鄭毅,還真是難搞:“好吧,我自己都不信。我之所以去門頭山找二狗,就是為了尋找答案。如果說上次的案子是巧合,那這次門頭山二狗再次找我繪夢,便絕非巧合。只是......”
楊喬欲言又止,他心存疑慮,這問題該問還是不該問,問了會有答案嗎?
“只是,方圓案涉及到刑事案件,我們上門頭山二狗家被你們給帶回來了,難道那二狗也涉及刑事案了?”
鄭毅對此並不想隱瞞,因為門頭山的兩具幼兒屍體的事很快就會傳遍寧市。不過看楊喬這表現,應該是不知道門頭山發生了命案。
“那二狗是個傻子,能犯什麽事?”楊喬自顧自地問了起來,可是他回頭一想,如果二狗不會犯事,上次方圓因為畫死了,難道二狗也遇難了:“難道又是命案?”
鄭毅這才吃了一驚,莫非他真知道些什麽內幕?
“是不是二狗遇害了?”
鄭毅這懸著的心真是如過山車一般,一聲歎氣,每每他想起那兩個孩子,看見他們被虐待的面目全非,心裡便是一陣痛惜:“不是二狗遇害,是兩個孩子。”
楊喬猜測鄭毅既然查到二狗家,並把自己帶回問話,那這個案子肯定和二狗脫不了乾系。
而鄭毅對楊喬畫中的推斷早有定論,他在搜索二狗家的時候,看到他們一家的飲食,便猜到七八分,他們是來蒼邶,而非東嶺,只是楊喬的畫,讓他追捕的方向更加精準。
“我兄弟帶這些東西防身,正常嘛~”Kevin在審訊室裡,倒一點都不緊張:“之前有個美女糾纏他將近一個月,還為他輸了一間琴行。他那張小白臉,可是被很多人惦記的。”
一名年輕的警察重重地拍了桌子:“別油嘴滑舌,這裡是警局。”
Kevin嚇了一跳,晃了晃身子,坐端正,開始一本正經起來,壓著嗓子:“我朋友他擔心自己再次被那名流浪漢襲擊,www.uukanshu.net 所以隨身帶著防狼武器。至於我們為什麽去門頭山,是因為我朋友是個搞藝術的人,他對什麽都很執著,要追尋到底。他叫楊喬,你們應該知道他就是上次1019特大假藥案的線索提供者,他對什麽都很好奇,幫人繪夢,還幫人解夢。所以他要去找真相,也沒什麽奇怪。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與生俱來就對某些事物充滿好奇。”
兩個警察先是後背發涼,隨之震驚,Kevin換了個腔調,仿佛換了個人,像是一個老謀深算、歷經世故的某財團領導,而前者更像是一個油嘴滑舌、不務正業的花花公子。雖然他們早就查了Kevin的背景,知道他是德魯酒店的大老板,但是這前後兩幅面孔多少還是有點令人慎得慌。
“鄭隊,我們就這樣放了他?”
“這個案子如果跟他有關系,他沒必要這個時間去門頭山自找麻煩,而且他也沒有必要承認自己畫了那幅畫。”
“他不得不承認啊,我們可是在他包裡找到那幅畫,還有二狗的肖像。”
“你覺得他有必要複刻一幅畫增加自己的嫌疑嗎?”
“聽說二狗腦子不好使,你不會真的認為他有能力綁架那個插畫師,還逼他畫這幅畫吧?”
“楊喬這件事肯定另有隱情,他說的話未必屬實。綁架的事你去核實一下,還有楊喬工作室附近近半個月的監控查一下。”
“好。”
“派人盯緊楊喬。”
鄭毅仔細翻閱了筆錄,不禁會心一笑:“鯡魚魚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