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在各自屋內收拾好,休息片刻,已經是午間了。
下到一樓餐廳,餐廳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十二人大圓桌,桌上早已擺好了飯菜和酒水。菜色以寧市常見菜肴為主,其中大量的蒸煮海鮮擺上桌。
清蒸紅石斑魚、羅漢鴨、爆炒雙脆、白灼九節蝦、鹵水拚盤、八寶飯、半酒竹蟶、海蠣爆蛋、紅糟鱔魚等寧市常見菜品。菜品擺盤講究,由於大多數是海鮮,加上以清蒸為主,海鮮的香氣撲鼻而來。雖說這些菜品除非在節慶日和酒宴上,平時還是很難擺在同一餐飯桌上的。桌上擺放著幾瓶飲料,以及兩瓶茅台。
菜色豐富,菜品都是剛煮好,熱氣騰騰,幾位年輕人見這麽一大桌菜,內心興奮不已,卻又遲遲不敢動手。主要在兩位叔公面前,連大老板Kevin都變得十分拘謹,Ida和林鳴看老板臉色行事。平日裡員工聚餐,老板在場已是別扭,這對面坐的,還是老板的長輩,更是十分難受。
方寧和左西林倒顯得大方許多,她們也隻把對方當成長輩,恭敬自是恭敬,倒也不畏懼。
楊喬依然死氣沉沉,看不出他的心思,客套一番,也就隨性起來。只是,他感覺對面的叔公叔婆時不時地往自己這看兩眼,也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錯覺。
屋主給廚師長倒上酒,扭頭又對著Kevin勸酒了。
“阿德啊,上回見你的時候,還光著屁股,這麽,這麽小吧。”屋主用手比劃著,實際上誰也不清楚他比劃的到底是多高:“現在可是一表人才了啊。”
Kevin趕緊倒上一杯酒站起來,對著兩位長輩敬了酒,爽快地喝了一杯。
“不錯,不錯,懂事不少。”屋主隨即也抿了一口,又問道:“誒~,你帶了這麽多小夥伴來,也不給我們介紹介紹。”
Kevin攤開手,手掌向上,向眾人介紹說:“這位叔公,是我媽的本家,你們和我一樣叫他叔公就好。”
接著又轉向了叔公旁邊的女主人:“這位是叔婆,和藹可親,招人喜歡,小時候我就喜歡她做八寶飯,今天桌上這八寶飯,我一嘗就知道,肯定是出自叔婆的手藝。”
Kevin笑嘻嘻地對著叔婆豎起了大拇指。八寶飯確實軟糯清香,用豬油攪拌,混著乾果和紅糖,鹹甜交錯的口感是寧市特有的吃食習慣。
叔婆也被Kevin逗得笑不攏嘴。
“還有這位,”Kevin對著廚師長向眾人介紹到:“這位,是我的親叔公,我媽的親叔叔,也姓陳,叫陳啟泰,你們叫他啟泰叔公就好。”
屋主咧著嘴,指著Kevin道:“你小子偏心啊。”
“叔公,這指名道姓的事,我對您哪敢啊,您在這,可是德高望重,響當當的人物。我可不敢造次。”Kevin撒起嬌來,也是不得了的。
今天,Kevin就像是家宴裡的小朋友,在為長輩表演節目一般,說起話來,奶聲奶氣。
“叔公,我給您介紹介紹我帶來的朋友,我身邊這位是我最好的朋友,楊喬,是個非常出色的畫家。”Kevin豎起大拇指:“頂呱呱,寧市美院的優秀畢業生,數十年難得一遇的天才。”
“哦?”屋主驚奇地望著楊喬。
楊喬被盯的臉都紅了,略顯尷尬,微微一笑,點點頭:“沒,阿德說笑了。”這楊喬就像是嬌羞的媳婦見公婆,還稱呼Kevin為阿德,真是少見。
“楊喬~”屋主嘴裡嘀咕了一聲:“真是個俊俏的小夥子啊~你瞧瞧我們這幾個老古董長得都磕磣的要死,不過,你們這些孩子倒是基因突變似的,一個個好看的要命。”
Kevin聽著這話,似乎有點別扭,也不知叔公是對誰說的。
本家叔公自覺說錯話,趕緊迂回說了句:“一代更比一代強嘛~現在的年輕人,長得都好。”
幾個年輕人附和著笑了笑,也不好反駁什麽。
“楊喬身邊這位漂亮的女士,叫方寧,也是個厲害的畫家,她畫的主要是國畫。她的水墨畫的神韻,那叫一個出神入化。叔公,我知道你收集了一些國畫,要是不怕見光的話,拿幾幅出來給這位方小姐欣賞欣賞。”
“阿德,你叔公我是個小氣的人嗎,什麽見光不見光的,亂說話,不要讓你這些小朋友誤會了。我那都是平日裡閑來無事跟著一些上了年紀的爺爺輩找點樂子,這位方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話,抽個時間我向她學習學習。”
“叔公,國畫博大精深,我們這些年輕人懂得未必比您多。你們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寄情山水,陶冶情操。”
本家叔公聽了方寧這番話,呵呵大笑,心裡盤算著讓方寧為這河口濕地畫上一副濕地勝景豈不美哉。
“阿德啊,你今天帶來的朋友都是藝術家啊。”
“也不全是,那位叫左西林,畫畫水平一般,不過做設計還是很好的。”Kevin對左西林挑了挑眉:“是吧?”左西林沒有回應,對著幾位微笑點了點頭。
Kevin這一挑眉倒是讓陳啟泰給盯上了,他對左西林上下打量了一番,默不作聲,繼續喝起酒來。本家叔公陳啟明淺笑著,看出其中端倪,阿德對左西林甚是關注。
“左西林,這名字有點意思,左氏淵源有三個傳說,傳說黃帝末期有臣左徹,協助鑄造三鼎,三鼎鑄造成功之日,黃帝去世,而左徹則為左國後裔,所以其族人以以國為氏。還有說是源於春秋戰國時期齊國公之後,以祖名號為氏,也有說是春秋戰國時期有官位叫左史,所以以左史為氏。還有最後一個說法,說是源於少數民族。左小姐,你這左氏起源於那一脈啊?”
“叔公,我......,”左西林被問懵了,這姓氏起源,雖然父母有提及過,大抵和叔公所說差不多,但卻沒有實據考證,若是真要說出個所以然來,自己可沒有一個準備:“其實對這方面沒有多少研究。還是叔公博學,受教了。”
Kevin雖然知道叔公見多識廣,對傳統文化頗有研究,但這姓氏起源,還真沒想到他能記下。
“你叔公我走南闖北的,百家姓大小都認識了個遍,對於偏門一些的姓氏會多打聽打聽,主要是喜歡聽聽別人講一些傳統淵源的故事。以前年輕的時候跟你們一樣,喜歡新鮮的,對什麽都好奇,現在年紀大了,反而喜歡懷舊。哈哈,左小姐,你莫怪哈。”
“不會不會,其實我也喜歡研究一些古老的傳說故事,只是沒有叔公您細致。有機會的話,我還想多請教請教您呢。”
陳啟明開懷大笑,畢竟自家孩子嫌棄自己嘮叨,又常年出去闖蕩,一年回不了幾次家,難得有這麽一群孩子來自己家陪自己聊聊天,還都是一群可愛有禮貌的孩子,陳啟明自是心情明朗。
“哦,還有那邊那位,艾達,是我的助理。那位戴眼鏡的,叫林鳴,是我這回新店的店長。”
Ida和林鳴向陳啟明叔公和叔婆問好。
“不錯,不錯,都是一群出色的年輕人。阿泰啊,這回你帶著他們來是為了阿德新店開張的事,是吧?要我說,你們新店的食材,來老家找,算是找對地方了。”本家叔公抬頭,對著Kevin問道:“阿德,你覺得這桌上哪道菜最有特色,最能吸引你。”
“這一桌子都是當地特色菜,我從小吃到大,如果非的說特色的話,紅糟鱔魚,應該是最少見的,我在寧市沒吃過。但也並非因為沒吃過才覺得是特色,而是因為這道紅糟鱔魚的口感鮮嫩,完全吃不出它的土腥味,一般人做鱔魚的話,會先炸,然後用料酒,還有蔥薑蒜辣椒等重口味輔料輔助去腥,這樣其實已經失去了鱔魚原本的滋味。”
“嗯~阿德,不錯啊,這道菜,是這一桌子上最廉價的菜,不,應該說是在這河口地區最廉價。在這河口濕地有一片鱔魚灘,那片鱔魚灘早年是稻田、魚塘,都是純天然無汙染的環境,所以河口的鱔魚比起外頭養殖的鱔魚要肥美。”
Kevin一邊聽,一邊點著頭:“紅糟鱔魚,酒糟把鱔魚的土腥味給蓋住了,但是鱔魚的鮮還是能保持在舌頭上,讓人回味。”
“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這種天然鱔魚,本身的土腥味並不重,即使不用這酒糟,它的土腥味也不突出,主要還是鮮甜的味道。”
“懂了嗎?”啟泰叔公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哦~哦~我懂了,你們是建議我新店用鱔魚是吧。”Kevin張著大嘴誇張地附和著。眾人見Kevin對叔公如此畏懼,想來平日裡在公司沒少挨叔公的罵。
左西林和方寧這才明白Kevin為何一到楊喬工作室就跟剛從牢籠裡放出來的野生動物一般,仿佛回歸自然,返璞歸真了。
“哼。”陳啟泰十分不屑:“你想用還未必有。”
Kevin一頭霧水,這鱔魚不是兩位叔公力薦的食材嗎,怎麽又沒有了。
“難道是我來遲了,被人給定走了,現在沒貨了?”在Kevin眼裡,沒有錢解決不了的事,有也只能時間沒趕上。
“這倒不是,主要是現在的鱔魚灘不比以前的鱔魚灘了。”本家叔公歎了口氣,欲言又止,“罷了,你們剛來不說這些,如果你店裡需要鱔魚,叔公怎麽著也會給你備足了。這點面子,我在這河口還是有的。”
Kevin看出叔公似乎有點為難,但具體是什麽事,他就不清楚了,“叔公,我就開了一家店,其實每天的用量也不大,不用太擔心。”
“是是是。”
幾個年輕人大快朵頤,林鳴時不時起身幫忙端菜,分餐, www.uukanshu.net Ida對方寧和左西林也是十分照顧。只有楊喬一個人不說話,悶頭吃喝,方寧本想找話題和楊喬聊聊吧,見這桌上都是生人,還有長輩,也不便多說什麽。
只有左西林看著一桌子的海鮮發愣,全程隻吃肉食和蔬菜。女主人看出左西林不吃海鮮,晚上特意交代了廚子多做些肉食和蔬菜。
兩位叔公飯間聊的甚歡,談起多年未見的情懷,以及家鄉的變化,兩人都感慨時間過得太快,拚搏了半輩子,本是兒孫滿堂,享受天倫的時候,孩子們卻又重走自己的老路,一個個往外跑,自己個去闖天地了。
“外面的世界再精彩,最後不也都要落地歸根,你瞧瞧我們這老兩口,走南闖北,從澳洲到非洲,我們哪沒去過,這天下,哪裡都沒家裡好。”
“孩子們不明白,他們還需要點時間。”陳啟泰明白,這老兩口表面風光,在外人眼裡住著豪宅,家裡有人伺候,吃喝不愁,其實啊,心裡苦,孩子不在身邊,老兩口的日子寂寞。
過來人在以他們的生活經驗一遍又一遍地勸誡著新一代,新一代又在以相似的想法與勇氣在踐行著新一輪的對他們現在和未來的征服。這些經驗對新一代來說,老舊、封閉、頑固,甚至對這個時代來說毫無意義,卻又在將來的某個時刻發現,過來人的某些經驗尚且印證在某個節點的某件事上。可新一代仍然會固執己見,認為錯誤的思想和觀念,就應該留在它原本的時代。這樣一代又一代的反覆,讓這個地域的人,總是不斷新生勇氣與實踐,在一次次挑戰中,獲取更多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