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毅這邊，對真山和吳明芬的審問，在本次案件中並沒有多大進展。

　　相反，吳明芬倒是供出二十年前的案子，當時她誤入以王豔麗為首的拐賣團夥，吳明芬告訴鄭毅自己將每天給鄭毅透露一條關於王豔麗的信息，但她要求申請法律援助。

　　法律援助本就在法律允許范圍內，鄭毅沒有理由不答應，只是能否申請下來卻是個未知數。

　　就在吳明芬被審第二天，安城縣傳來一重大消息，吳明銅的屍檢報告出來了。

　　吳明銅真正死因，並非頭部遭到鈍器所傷導致，而是由於工業酒精中毒而亡，這一消息震驚整個專案組。

　　吳明銅的死因與真山和吳明芬交代的死不一致，但並不能排除真山和吳明芬誤判導致供述出現錯誤。

　　同時，安城縣方面對吳明芬和吳明銅的身份存疑，仍在走訪采集血樣進行比對中。

　　鄭毅越發感覺這個案件錯綜複雜，本以為確認吳明芬和吳明銅的身份，案子能有進一步的突破，沒想到此案再次卻出現了新的疑點。

　　在警方的追查下，兩名死亡幼兒的家屬找到了，分別是兩對年輕的夫婦。

　　當他們聽到的瞬間已經幾近崩潰，從老家一路奔波至寧市，早已虛脫。

　　法醫已經為兩個孩子進行修容，可是他們對孩子身上的傷口，頭上的大窟窿，卻束手無策。

　　警方早已做好準備，在他們見到孩子時，場面可能會一度失控。兩對父母分別認屍，他們的表現卻出奇的一致。

　　兩名母親當場暈倒，而那兩名父親臉色煞白，愣在原地，仿佛一尊石像，連手指未曾動彈，直愣愣地看著孩子。其中一名父親最終撐不住，渾身發抖，倒在了地上。

　　等他們醒來後，跪著求警察快點抓住凶手，對著警察捶胸拍打，苦苦哀嚎，場面一度失控。

　　人心都是肉做的，警察在看到孩子屍體的第一眼時，早已痛心疾首。他們對這兩對父母表示理解，他們能做的，也就是盡快破案，將犯人繩之以法。

　　鄭毅繼續追查此案，試圖從吳明銅工業酒精中毒著手，但是工業酒精來源卻無法掌握。門頭山下，包括西街有十幾家散酒小作坊，其中有5家小作坊查獲用工業酒精勾兌成‘假白酒’進行售賣。這5家小作坊的老板對吳明銅、吳明芬或真山是否前來購買過‘假白酒’沒有任何印象。而吳明銅常去購買白酒的兩家小作坊卻沒有查到‘假白酒’。

　　吳明芬自以為用法律援助來拖延時間，就有人來救她。這可是寧市公安局，就算這人在寧市有通天的本事，拐賣兒童，這鐵板釘釘的事，也不得輕判。

　　二狗在拘留期間，倒是沒有什麽動作，凡事配合警方，有問必答。但他的精神狀態卻日益低低靡。

　　鄭毅請了專業心理醫生對他進行了診斷，希望在審判時，不要有任何一個犯人假借精神問題，逃脫法律的製裁。

　　三天后，安城傳來了令鄭毅更為頭疼的消息。

　　經過走訪和血樣對比，此刻在寧市公安局裡的吳明芬和躺在安城派出所的吳明銅均非本人。真正的吳明銅於1992年4月死亡，死因是不慎失足跌落山崖而亡。同時，吳明銅的身高只有165，並育有一兒一女，並非不能生育。

　　而真正的吳明芬早在十八年前就失蹤了，至今未有線索。吳明銅確實是吳明芬的表哥，但他大吳明芬足足十七歲，兩人不可能有所謂的不倫戀。

　　十八年前，表兄妹死亡確有蹊蹺，安城縣的吳明銅死亡前三天，吳明芬未留下任何音訊，莫名失蹤。吳明芬的父母雖重男輕女，家裡務農，但絕對沒有到賣女兒的地步。當年，吳明芬失蹤後，他們發動全村人幫忙尋找失蹤的女兒，可終究沒有結果。

　　最重要的是，21年前，吳明芬才17歲，十八年後，吳明芬也不到40歲，根本不可能是眼前這個50歲左右的女人。即使歷經風吹日曬，務農耕作，也不可能如此蒼老。

　　同時，無論是安城還是寧市都未查到符合二狗身份的‘吳二’或‘真山’。

　　安城方面除了對吳明芬和吳明銅的身份進行了調查。他們還為寧市提供了一樁，十八年前的舊案，安城縣在吳明銅死亡，吳明芬失蹤前後一個月內，失蹤人口達9人，其中包含3名未成年女性，6名兒童失蹤。其中一名失蹤兒童溺亡於失蹤地點十公裡以外的水塘中。

　　根據當年的卷宗，有人曾見到拐賣者，是一對男女。其中那個男子面黑，削瘦，身高約170cm;女子面容姣好，身材豐腴，下巴處有一蠶豆大小的紅色胎記。這對人販子的外貌特征似與這假吳明芬和吳明銅十分相似。

　　不過警方拿了這假冒吳明芬和吳明銅身份兩人的照片尋訪了一些失蹤案的親屬和安城縣的一些居民，他們對二人並沒有什麽印象。

　　關於真山的身份，他們走訪了五根柏附近，並沒有人報案說有會拉二胡的十多歲男孩走失。不過有些居民說，他們印象裡，十八年前，村子裡是有個擅長拉二胡的男孩，不過那孩子是山裡道觀的道士領養的。後來道士歸天了，孩子也不知所蹤。

　　十八年前，說久也確實很久，很多案子的卷宗，都變成了一堆廢紙，所有的真相，更像是道聽途說。

　　鄭毅眯著眼，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掐著兩邊的太陽穴。這個案子，如果眼前的‘吳明芬’和真山不開口，就真的要成為懸案了。除非此刻，能有人站出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說明十八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十八年前9人被拐，其中一名幼兒被害。外加吳明芬和吳明銅，還有真山，一共12人。二十年前的案子，哎～真是懸啊。”

　　鄭毅懷疑，眼前這吳明芬供出那不知是否真實存在的‘王豔麗’，根本就是在拖延時間，那‘王豔麗’極有可能就是個幌子。

　　但是，她為何要用這可以輕易識破的假身份來招供，難道她就不怕警方查到十八年前的案子?

　　鄭毅那雙本就小的幾乎看不清的眼睛，此刻，更像是閉上眼冥想，其實他分明是在盯著卷宗思考。

　　“鄭隊，你也別泄氣，他們的假身份被戳穿，遲早得供出真實的身份。”陳晨正給鄭毅打氣。

　　而沈雅楠對這個案子早已失去了信心。這案子，越查越懸，越查越大，查到現在，連身份都對不上，如若繼續查下去，不會又要牽扯出什麽大案吧。

　　“這案子如果那麽好查，就不會成為懸案了。假吳明芬看年齡，50歲上下，十八年前，她可是30歲出頭，這再往前推個幾年，指不定還犯了什麽事。想想這人，真是毛骨悚然。”

　　鄭毅突然一機靈，放下手，想起楊喬的那副畫:“等等，十八年前，楊喬多少歲?還有方圓?”

　　“十八年前，楊喬不過是個七八歲的小毛孩，方圓也才十三歲左右。他們那麽小，能跟這個案子扯上什麽關系?”

　　鄭毅此刻真是閉上了眼，他思考了兩分鍾，心裡早已將這錯綜複雜的案件進行重新梳理了一番。

　　在10·19特大假藥案中，方圓和楊喬背景已經梳理過了，他們之間並沒有任何交集。但這期間會不會有什麽疏漏呢?

　　“雅楠，你再去查查楊喬的詳細背景和經歷，以及他和方圓之間從1987-1995年之間是否可能存在交集?”

　　“鄭隊，你是懷疑，他們也是假吳明芬當你拐賣的孩子?”

　　“也不是不可能。”老王說到:“十八年前，刑偵技術沒有現在這麽先進，很多拐賣人口的案子都追查不到。可是從歷來查獲的拐賣兒童案中，兒童拐出地，安城並不在少數，而買入兒童數量居多的恰恰就是寧市。寧市是沿海城市，城市發展比起內陸地區要早，要快，而寧市人傳統思想根深蒂固，傳宗接代，重男輕女這樣的思想仍然很嚴重。要是追查起二十年前誰家有沒有抱養個孩子，那可是一個村，十幾戶都有領養孩子的案例，只是大家都閉口不談罷了。 www.uukanshu.net ”

　　鄭毅也正是清楚這些，才不會從寧市十年前的買賣兒童案查起，這就好比大海撈針。不過楊喬對真山如此上心，似乎早就認識，或許他們本就是同一批被拐賣的孩子。這假吳明芬和吳明銅今日所犯的案子，莫不是和他們有關。

　　假吳明芬每日在獄中透露一些關於‘王豔麗’的信息。

　　王豔麗長得耀眼奪目，眼睛水靈靈，笑起來像彎彎的月牙，鼻梁很高，喜歡穿紅色長款毛呢外套，畫著大紅唇，燙著大波浪卷的長發。

　　鄭毅聽著覺得可笑，這二十年前趕時髦的人，也不可能每天穿著紅色毛呢外套，畫著大紅唇，燙著大波浪卷的長發，如此招搖過市地去拐人家孩子。

　　但老王卻不認同鄭毅的觀點。因為二十年前，確實有一女嫌犯，被稱為“毒玫瑰”，長得十分嬌豔出挑，行事作風毒辣張揚。也正因為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場，所有的孩子在被她帶走的時候，沒有人懷疑過她是人販子，不過至今，沒有人見過她的真貌，也沒有人查到她的底細。

　　警方追蹤“毒玫瑰”兩年後，她便銷聲匿跡，絲毫沒有任何線索。當年的警方畫出她的肖像，但那些見過她的人，無一確認是否就是她。

　　最終警方判定，她每次作案都進行了變裝，而且他們是團夥作案，也有可能是多人假冒同一人進行作案。所以警方在鎖定嫌犯的時候，發生了分歧。

　　鄭毅想到，這假吳明芬不也多次偽造身份，並且她本身五官端正，容貌姣好，難道王豔麗，才是她的真實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