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毅母親的房門虛掩著。她坐在床頭,心事重重。鄭毅可以從她的臉色看出,母親並沒有不開心,也沒有因此感到困惑,反而流露出幾分喜悅與釋懷。
他緩緩推進門,母親望著他,似乎早就做好被審問的準備。
“媽~她是誰?”
“她?”
“是鄭愷年當年抱回來的那個孩子對嗎?”
母親點點頭。
“我這就把她趕走。”
母親抱著他的胳膊,將他攔下。
“她不是你父親的孩子。”母親搖著頭:“是你叔叔鄭愷倫的孩子。”
“叔叔~他不是......”
“當年你叔叔和你爸爸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左西林確確實實是你叔叔鄭愷倫的孩子。”
“那她的媽媽是誰?”
鄭毅的母親依然搖著頭,對此她一無所知。
“左西林是我親手托付給左斌和顧葉梅的,他們都是我同學,正是因為我對他們的信任,這才將孩子托付給他們。西林的撫養費,也是以我的名義寄給他們的。這些年,我和他們之間一直有聯系。”
“所以,她是我的堂妹?那她~為什麽父親又讓她來寧市?”
“她也是那場大爆炸中活下來的孩子。我隻記得你父親說過,不能讓她母親找到她。”
“她母親不能找到她?”
鄭毅心中泛起無數個疑問,但左西林在自己家書房裡,再多的疑問,也只能點到為止。母親已經將左西林為何認識父親,為何左西林會找上門來的原因說明白了,這也就足夠了。
接下來,他要幫助這個從未見過的妹妹。至於她身上是否還存在著其他秘密,在此時,都已經不重要了。
回到書房,深夜的燈光下,看著左西林清澈純明亮的大眼睛,不免讓他懷疑,這孩子真的是叔叔的女兒嗎?
恰到好處的瓜子臉,既不乾瘦也不尖銳,反而顯得楚楚動人,若是稍加打扮,這孩子,估計不比楊喬差。
雖然,他也不明白為何要將眼前這個女孩和楊喬做對比。也許是因為他們身上似乎都被某種深刻的固執和對死亡的無畏包裹,眼神裡透露出無比堅定的執著。
可就在下一刻,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為何會有這種想法。
那就是楊儀,當他調查楊喬背景時,一遍又一遍盯著檔案上的楊儀,總感覺她的樣貌似成相識,原來,那份相似感,就在左西林身上。
朱長洪曾提醒過自己,楊儀和叔叔鄭愷倫是戀人關系,如果父親確定左西林就是叔叔的女兒。那麽,她的生母會不會就是楊儀?
這個可能性,幾乎在一瞬間他就確定了。因為楊喬正是楊儀帶走養大的。父親不希望楊儀找到自己的女兒,一定是認為楊儀帶走楊喬另有企圖。
如果真如自己猜測,那,楊喬和左西林在某種意義上,是兄妹,甚至他們兩都有可能是自己的至親。
那麽,左西林肯定不是平白無故來到楊喬身邊,並對對發生的這一切一無所知。
他又想起楊喬是美院畢業的,對人物肖像了如指掌,既然自己都能看出左西林和楊儀有幾分相似,楊喬定是早就看出。看來,楊喬有可能早就知曉左西林是楊儀的女兒。
而他沒有與左西林相認,甚至裝作完全不知情,難道他另有企圖?
左西林又將晚上楊喬被綁的經過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鄭毅開車帶著左西林回工作室,路上她繼續給楊喬打電話,依然沒有人接。
鄭毅問她,楊喬會不會和黃維德在一起。
左西林對此疑問,十分不解,自己確確實實看到楊喬被人綁走,他根本不可能和Kevin一起。而且自己也不指望Kevin能在這件事上幫上忙。
到達工作室,鄭毅拿出一根鐵絲在門口鑰匙上轉了兩圈,門就開了。
左西林沒想到這警察和小偷只是一線之隔。他們樓上樓下查了個遍,也沒查到任何痕跡。
鄭毅想去楊喬家裡瞧瞧,左西林告訴他不用浪費時間了。
楊喬的手臂被針孔猛扎一針,昏昏沉沉,只聽見旁邊有人說,可以送走了。之後,他不清楚旁邊是兩個人,還是三個人,黑白交織的光線,讓他感覺一切都很不真實。
這裡既像是醫院,可是卻又沒有那麽吵雜,醫生和護士之間急促的腳步聲絲毫沒有聽到。如果這裡是某個實驗室,那麽,這長長的走廊,窄小的病床,兩側帶著玻璃的病房又是什麽?
其中一個黑衣服的人,將他抬上一輛車。那人露出青色的龍頭紋身,手臂上凸起的筋脈,與他的肌肉均勻分布在龍身上。
——是青龍紋身的男人!
他的腦海一閃而過的念頭瞬間就化成泡沫,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
時鍾在他耳邊響起,一陣奇怪的風吹過,帶了一股濃烈的丁香花香,他的腦袋和五官被風吹醒,但瞬間又陷入了良好的睡眠。
凌晨十二點半,左西林從家中取來鑰匙,那是楊喬上次換鑰匙留給她的,和鄭毅出發前往楊喬家。
等他們到達楊喬家門口時,已經是十二點五十分了。
左西林打開楊喬家門,鄭毅打開客廳燈光,看著熟悉的一切,沒有絲毫變化。仿佛這段時間裡,楊喬的行為凝固在他找上門的那日。
他們走進屋內,打開燈光,兩人驚嚇地差點跳了起來。
楊喬正躺在床上,被刺眼的燈光吵醒。他掙扎著坐了起來,臉上充滿了疑問。
“你們怎麽來了?”
“你怎麽在家?”左西林驚訝地問道。
“我一直都在家啊。”
“你,你不是被兩個人從工作室綁走了嗎?”
楊喬皺著眉頭,一臉疑惑:“我一直在家裡睡覺啊。”
他靠近左西林想要摸她額頭,不過他不是為了確認左西林是否發燒做夢,而是想要確認眼前的這兩個人是不是出現在自己夢裡。
左西林一把將他的手甩開,通紅的手背,疼痛感和麻痹感從手背傳到了手臂,他幾乎可以斷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沒事找事~!”
直到鄭毅不耐煩地說出這四個字,他才十分確定,這不是夢,夢裡從來就沒有出現過鄭毅。
左西林滿臉不可思議,但又十分焦慮、難堪:“我~”
“你不會也做夢吧?”鄭毅質問道。
左西林無言以對,三人不歡而散。
出於安全考慮,鄭毅還是將左西林送回家,但當他停在一個十字路口的紅綠色前面時, www.uukanshu.net 他們倆的腦海裡同時閃過一個事實。
而此時,坐在床頭,毫不知情的楊喬也正在為他們的到來感到疑惑,同時,他看著桌上的那些點不完的熏香,陷入了沉思。
——失眠症!
他們幾乎同時想起來的一件事,楊喬患有嚴重的失眠症,他不可能在前半夜入睡。除非,有人給他下藥。
鄭毅看了眼旁邊這位滿臉疲倦的妹妹,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滿懷複雜的心情將她送回去。
左西林知道,自己從鄭毅這裡也將失去信任,便什麽也沒有說出口。今晚鬧了那麽久,唯一慶幸的是,楊喬完好無損的回來了。
楊喬坐在床邊,感覺自己腦袋空空,像是缺失了某段記憶。他看了看時鍾——1點20分。
在昏暗的房間裡,他冷冷地笑著。心想,這些人還真是不了解自己。但,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努力回憶,卻沒有半點頭緒。
忽的,他又想起剛剛左西林和鄭毅來家裡。
“左西林~鄭毅~鑰匙~”楊喬拍了拍床沿:“該死!”
他早已習慣這類毫無痕跡的事故,但此刻,他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鄭毅和左西林。
左西林竟然找到鄭毅,帶著鑰匙上門來自己家。這,即使是警察也實在不妥吧。告他個私闖民宅也不為過。
一想到鄭毅終於被自己抓到了把柄,心裡不免暗自竊喜。
不過,話說回來,左西林怎麽就和鄭毅走到一塊了?
自己失去記憶的片段裡,難道錯過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