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熏香】
一條藤蘿從牆角伸展到屋簷,幾桶鮮花,嬌美鮮豔地佇立在門前,與這條質樸的街道格格不入。
楊喬探著腦袋,希望有人出來喊住他,讓他進去參觀。盡管,他也不知是什麽東西在吸引著他。
也許,是那股令人提升醒腦的三色堇混合薄荷味的熏香,令他感到心曠神怡。
輕輕的腳步,深怕打擾了這屋內製香人的神韻,讓她分了神。
一蔟花簾之後,一個女生,齊肩的卷發中編織著一條紫色的辮子,楓葉紅的口紅,將她驕傲的神情襯托的無比和諧,微卷的栗色劉海在精靈般的眼眸上舞蹈跳躍。
“您好~!”她沙啞的嗓音,醇厚清晰。
——滑板女孩
“你好。”楊喬看得愣神,這女孩就是那日從他面前救下小貓的滑板女孩。直到對方跟他問好,他才反應過來。紅著耳根,摸著後腦杓。
“想了解薰香嗎?”
“emm~我就好奇,進來看看。”
她雙手鼓了一下掌,欣喜地說道:“歡迎你!我的第一個客人。”
她的笑容嫵媚動人,像是陽光下的一株野菊,嬌嫩輕巧,卻又韌性十足。
黑色皮衣,流光溢彩的棕色百褶裙,像是一個個性十足的叛逆少女,與這熏香店的雅致格格不入。仿佛她根本不是這家店的主人,更像是一個過客、一個侵擾人家雅趣的要債人。
楊喬在腦海裡,已經思考到,她嘴裡若是嚼著口香糖,隨地一吐,站在牆角抽根煙,隨性散漫,充滿魅惑的眼影,在夜色裡流連的少女,走進黑夜的深處。
楊喬這般無理地觀察,讓她有一絲不悅。
她放下手中的活,倚著牆壁,慵懶看著站在藥草旁的楊喬。
“喂~想看就進來看。”
“你,是店老板?”
對方點點頭:“難道,不像嗎?”
楊喬搖搖頭直言:“不像。”
女孩被楊喬的耿直惹得哈哈大笑。
她捂著肚子,曲著腰,宛若一株被風吹過,點著頭的狗尾巴草。
他被她突然的大笑,感到莫名其妙。既生氣,又無可奈何。
他尷尬地瞧瞧四周,複古的裝飾,在一盞中世紀油燈的燈光下,讓整個空間更富年代感。與門外的鮮豔亮麗相比,仿佛是從一個世界,進入另一個世界的割裂感。
“喂~”
“我叫楊喬,我有名字。”不服氣的楊喬,咧著嘴角,驕傲的似個初出茅廬的少年。
“楊喬?楊喬工作室~哦,原來你就是老板。”
她板正了身體,伸出右手朝楊喬走來。
“你好,嘻嘻熏香的林蘿喜。”
楊喬想起這店名的由來,不由地笑了起來,跟自己的楊喬工作室有的一拚,疏懶但好記。
大手握著小手,她的手,如同嬰兒般柔軟嫩滑,溫暖的手感,恰到好處地令他不想放手。
林蘿喜晃了晃手臂,想要抽出她的手。
楊喬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失禮。他的臉暈紅,耳根子燙的頭皮都發麻。
“蘿喜~”
女孩撇了一眼,還真是一個自來熟的男人。
“叫我嘻嘻也行。以後我們就是街坊了,不必見外。”
“哦~哦~嘻嘻。”
楊喬像是一個初入學校的毛小孩,一點客套話都沒有。
林蘿喜又大笑了起來。
這女孩的笑點可真低,動不動就大笑起來。也不知是楊喬真的好笑,還是因為他是開店以來的第一個客人。
“客人,今天開業大酬賓,任意消費,免費佔卦一支!”林蘿喜做出恭迎的動作,惹得楊喬有點不知所措,硬板板地身體往後退了一步。
“對不起,我~我還有工作。”楊喬轉身逃走了。
嘻嘻沙啞的笑聲從裡面再次傳出,飽滿醇厚,嬉皮可愛。
楊喬為自己的失禮和膽怯感到後悔,他剛走出門外,沒兩步試圖冷靜下來說服自己回頭,但強大的羞澀與難堪讓他徑直離去。
陳記香燭的大叔站在門口,看著楊喬從嘻嘻熏香落荒而逃,眼神裡充滿了疑惑。
一個自稱是【生命因子】的組織正在為人類自選基因實驗,自願捐獻個體實驗法而努力著,他們在去年三月份就已經提交了500份靈長類動物實驗標本的數據,證明該項實驗的可行性,以及人體安全保證協議。
然而,他們在倫理道德方面,卻隻字不提。
【生命因子】的提案引起全社會的反響,支持方認為,人類需要進步,就需要得到改造,提升人類智慧、延長人類壽命、提高人類軀體能力,將人類改造成完美物種。同時,人類,應該通過基因的篩選,擯棄劣質基因,減少人類患病幾率,提高優質基因概率,讓全人類逐漸步入完美形態。
反對派認為該項實驗本身就違反自然發展規律,觸及社會底線,違反人類基本倫理道德。
正看著新聞入神的左西林聽到後面傳來呼呼的喘氣聲。
滿臉赤紅的楊喬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上。
左西林心想,這家夥不會是跑步來公司的吧?看著新聞裡毫無邏輯的解說著關於【生命因子】組織的情況,抬起頭看了一眼楊喬,她尋思著,要是基因改造真的能夠擯棄劣質基因,那楊喬的偏頭痛,自己的超憶症和強迫症,是不是都能夠修複。
但很快,她的這個想法就被自己的道德觀打敗。
楊喬這幾個月下來,今天的心情格外好,整個人都顯得英俊瀟灑不少,臉上的神情俏皮靦腆,與往日的他相比,今日頗有還童之象。
“方寧學姐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楊喬正放下身上的包,聽到左西林說話,愣了一下,然後接過左西林遞來的東西。
方寧怎麽自己不送來,有東西送給自己,也不見她提前打聲招呼。
“昨天,我去方寧學姐家,她感冒了。”
“哦。”
“哦~?”左西林懷疑地問道:“你不去看看她?”
楊喬低下頭,沒有回應左西林。
方寧給楊喬的是一個小禮盒,禮盒裡是一雙黑色毛織手套。
“1月26號開始放假,跟家裡人過了元宵節再來吧。你把客戶那邊的東西整理整理,可以開始訂車票回家去了。”
“如果年後,你沒打算回來......”楊喬話到嘴邊,說了一半,又覺傷感,想了想,也不再繼續說下去。
左西林怎麽會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www.uukanshu.net
那一份研究生的申請表,她已經填好交給沈老師。
“我的畢業論文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過完年,還能回來工作兩個月。等我答辯完成,今年暑期,我約了同學一起畢業旅行。”
畢業旅行?這是楊喬聽過最不可思議的借口,左西林和同學的關系,可不是一般的差,若非如此,她也不必到這犄角旮旯裡找實習單位了。
雖然他並不清楚左西林為何要用這麽荒誕的理由欺騙自己,但能讓她快速離開自己身邊,總歸是件好事。
春節前,寧平街菜市場的熱鬧程度非比往常。早市上,人來人往,吵雜的聲音遠勝平日。反觀樺林街的冷清,真是令人生寒。
這樺林街,由於寒假到來,增加了不少年輕客流。咖啡館裡,稀稀拉拉坐著的年輕男女,琴行畫室,不少學生正在為開學,而不斷努力學習著新的技藝。
楊喬想起,自己年幼時,母親也曾尋問過,是否有喜歡的,想要學習的東西。
因為從小天賦使然,這項費錢費時費力的技能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自己的飯碗。
想來既可笑又可悲,所有父母冠以將來要成為畫家的孩子,最終都會在城市虛掩的藝術展廳門前,吃了閉門羹。並不是他們無力開啟一扇門,而是那扇門,虛無縹緲,在成年人眼裡,更像是一扇空寂孤獨的光影,籠罩著色彩斑斕的殿堂。而那質樸無華的夢想,將成為大眾鄙夷的廢棄物。
盡管如此,楊喬依然希望,左西林能夠走進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