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火鍛新址。 燕漓的謀劃,正到最精彩的地方。
“我們有證據!”燕漓笑道,“東海的硨磲,南疆的蛇蟲,五色砂、月華草,這些東齊和南楚的珍惜資源,就是證據!”
見杜洪不解,他又補充道:“你舅舅要為仙人服務,不可能放過大江航道的機會,更不可能把這塊肥肉送到別人嘴裡,不管是爭奪幫主的宿敵鄒通,還是其他大佬。他需要的不是確鑿證據,而是一個說的過去的借口!
“橫江幫與韓家聯盟,本是大好形勢。但鄒通不但破壞了,更要用你杜洪做替罪羊。你是誰?你是幫助於長河的親外甥,是最讓鄒通忌憚的眼線。你若死,鄒通頓時再無製約,誰知他會做出何等不忍言之事?
“鄒通迫害你杜洪,這就是證據,對你舅舅足夠了!”
“你需要做的,就是寫一封信,以最快的速度,秘密送給你舅舅。”燕漓說出具體方案,“你不能為自己求情討饒,而是要英明果決的,寫上我剛才的話——鄒通要拔除你這顆眼中釘,叛幫自立在即!
“為橫江幫百年基業,請於幫主早下決斷,誅殺此僚!”
杜洪聽完,興奮得不能自已。他明白,只要他的信送到,鄒通的日子就到頭了!可笑那老匹夫,直到今天早晨,還騎在本少俠脖子上作威作福!怎的?本少俠拜燕大師當主公,眨眼間就讓你灰飛煙滅……
可念頭一轉,他心底又湧出無邊的驚懼:鄒通是先天高人啊。一個先天高人,三言兩語,就……就灰灰了?
而這三言兩語,還是講給自己聽。要用主公自己的話說,那只是“簡單的道理”,眼角瞄一下就能看懂的東西呀……
如此智計,可畏可怖!
燕漓看到杜洪變幻莫測的表情,就能想到他的心思,當下悠然笑道:“見識了吾之手段,讓你驚懼嗎?不用怕,只要你用心做事,就會發現,我是個非常慷慨的主上。看,我不是已經送你副舵主的位子了?”
這一說,倒讓杜洪想起來,許諾他的副舵主,貌似一點影子也沒有。
“唉,真笨。”燕漓歎息道,“你只需要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杜洪聽完,雙眼頓時放出金子般的光芒,心說:這主公真是拜對了,誓言沒白說,頭更沒白磕!那聲威赫赫的豪俠生涯,那穿金戴銀的富貴生活,自己期待多少年了……拜了主公,立刻就有盼頭啦!
——……——
杜洪的信件,由韓家的渠道秘密送出,再通過杜洪舅舅心腹的渠道,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於長河手裡。
按照估計,明天早上,於長河就能看到這封信。
在古代世界來說,這是非常驚人的效率,裡面結合了飛禽傳書,水陸轉運,快馬接力等等手段。除了仙家的秘法,地球的電報、互聯網,再難找到更快的消息渠道了。
在智者眼中,單是橫江幫的這條消息渠道,就有無窮價值。關鍵時刻,早一瞬知道消息,就是一招先手,甚至能左右整個局勢。
信件發出之後,燕漓更不厭其煩的,向杜洪交代若乾細節,並且讓韓希督促他,用一夜的時間進行訓練核對。如果一切順利,明天早晨走出風火鍛的杜洪,將擁有全新的形象。
為了讓這紈絝用心,燕漓還許諾給他一顆甜棗:如果他明天任務完成出色,燕漓就幫助他突破換血!
有了換血修為,杜洪的副舵主位置,才能穩如泰山。
杜洪立即磕頭作揖的表示,明天一定圓滿完成任務,而後興高采烈的隨韓希到其他跨院排演去了。
做出這些安排,燕漓當然有自己的盤算。
在燕漓心中,橫江幫不過是江湖草莽,鄒通僅僅是一個小氣鬼,杜洪更是廢物紈絝,他們都不算什麽,能夠借助這條線,達到斂財的目的就好。
甚至,殤武王一系的恩怨情仇,在燕漓眼中也不算什麽,至少對他本人,並沒有切膚之痛。所以,中秋古墓的布局,他完全沒有興趣。
但從杜洪吐露的訊息中,燕漓看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修道者。
這個世界,修道者大多都是傳說。他們高高在上,用各種手段主宰眾生,仿佛神靈一般。
他們擁有力量,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
他們擁有勢力,一道法旨,中原列國莫敢不從。
他們擁有組織,如同巨獸一般,隱藏在世俗皇權背後,左右江山沉浮。
在人間,只有他們的高貴名號,和飄渺傳說。
燕漓曾經從靈根測試和道門傳承中,推測這些修道者重術不重道。
因為道可道,非常道。可以傳承的就不是道。而任何組織,為了薪火傳承,都不能把希望寄托於虛無縹緲的道,只能把具體而微的術,作為標杆。
即使如此,燕漓對他們的了解仍舊太少。作為一個三世為人的尋道者,那茫茫仙海中的迷霧與濤瀾,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比如說,一個對修道者來說,最重要的問題:
道家講無,和光同塵,超然物外;佛家講空,萬法歸宗,四大皆空。
那麽,修道人還有人性嗎?
如果他們有人性,那超然物外、四大皆空要做何解釋?如果他們沒有人性……那他們究竟是什麽東西?
燕漓對於道,有自己的領悟。這些領悟,讓他由定生慧,能看破各種迷相,甚至百年之後輪回不滅,能憑借否極泰來之運再次蘇醒。
但這樣的領悟,遠遠不是道。
因此,覺醒以來,他努力提升自身修為,打算攀登雲海頂峰,在飄渺的姑射山之巔,體驗一遭俯瞰眾生的心境;同時,他也想知道,那些已經身在仙海的茫茫前行者,藐看眾生時,又有何等體悟!
這些,都是末法時代的地球,永遠不可能體會的歷練。
而杜洪帶來的錦繡宮線索,向燕漓透露了一條重要訊息:
也許,仙者亦凡人。
雖然他們擁有力量,神秘而強大,但顯然沒有證得超然物外、四大皆空的至境。他們依舊有強烈的好惡情操,依舊需要用種種手段聚斂錢財,依舊要依靠世俗的組織與力量。
他們表現出高高在上的身段,心靈卻仍舊在世俗苦海中遊蕩!
他們不像是人在山上的飄渺仙靈,更像是聚眾斂財、傳教惑世的神棍!
再想想各派流傳的神道法術,燕漓覺得自己的推測八九不離十。
那要如何證明這番推測?難道一定要等明年雲雀門收徒,或者自己按耐不住,先找個神道門派從底層弟子做起?
要笨到什麽程度,才能想出這種辦法?
人與畜生最大的區別,在於人會使用工具,而不是所有問題都靠爪牙解決。
紈絝少俠杜洪,就是現成的工具!
落下這顆子,釣起錦繡宮,且看這群女人的“大千似織錦,歲月如穿梭”,是否真如自己所想的齷齪?
可惜,這些念頭無人能夠分享。恐怕世上,只有燕漓自己,才能明白這一子的意義。
想來,韓希此刻就一定在抱怨:漓叔啊漓叔,杜洪這混帳有什麽好處?小侄也算鞍前馬後的追隨您,怎不見您許些好處……
果然,安心飲完一壺茶,一直不作聲的歸雲開始發問了。
“杜洪有什麽好,你不是看不起他?”歸雲黑黝黝的眼睛,專注的盯著燕漓。
“哈。你看得起這隻茶壺嗎?”燕漓反問。
“嗯……”歸雲猶豫半晌,不知該如何作答。
“茶壺就是茶壺,作用在於泡茶。看得起與看不起,並不重要。”燕漓莞爾道,“其實,你想問的是,為何對杜洪如此優渥,不但許他副幫主之位,還要幫他突破換血?而韓希現在也卡在淬皮巔峰,也不見我指點一句。”
“是。”歸雲誠實的點頭道。
“前者,杜洪等同魚餌。要釣大魚,總要下足魚餌,淬皮的修為不夠看。所以,不是我幫他突破,而是我需要他突破。 至於後者……”燕漓頓了頓,微笑道,“韓希的問題不在傳承指點,而在於心境。我要等他自己開口。”
“哦……”歸雲半懂不懂的應道,轉而問了一個他更關心的問題,“你真能幫助任何人突破境界?”
“不能。”燕漓回答也乾脆,“這就如同鑄劍,總要好鋼才能鑄造出好劍。幸運的是,我遇到的材料都不錯。”
“杜洪也算好材料?”歸雲還是不喜歡杜洪。軟骨頭鼻涕蟲,也確實不討人喜歡。
燕漓的看法就比較客觀,哈哈笑道:“你看豬糞臭嗎?但是他能肥田。不要因為個人好惡,影響物盡其用!杜洪能在二十三歲達到淬皮巔峰,資質還是不錯的。我看他的傳承有些問題,正好給他換一項於我有用的傳承,順便還能證實我的猜想。”
“猜想?”歸雲的注意力集中在最後一句。
燕漓悠然道:“從我初學煉丹起,就一直在想:養氣丹的丹方,嚴謹平衡,無可挑剔。但醫道用藥,想來講究因人下方,一道無可挑剔的養氣丹,真能適用於所有武者?根據每個武者自身資質,以及所學傳承的功體屬性,是否能調整出更加有效的丹方?”
歸雲的眼睛頓時更亮了,顯然對這個話題更感興趣,“這能行得通嗎?”
“怎麽不能?”燕漓自信道,“就如同每個劍者,都有最合適的一口劍。每個武者,也應該有最適合自己的一道丹方。
“既然有人劍合一,就該有人丹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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