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傑坐在出租車上看著手機上那條剛才在警局時林琳發來微信,搖了搖頭。
“‘我馬上就到你家了,我們提前到六點鍾見面行不?’這話說得好像我們之前就約好了要見面似的。”丁傑翻看以往的聊天記錄,卻找不到一點痕跡。不過就算林琳不給他發這條微信,他也想找她問個究竟。
如果林琳真的是殺人凶手的話……
他感覺自己的肌肉一下子緊縮,心臟“咚咚”地越跳越快。
林琳是一個很溫柔靦腆的孩兒啊,長而柔順的頭髮,大而清澈的雙眸,鳥囀般的嗓音,春筍般根根修長的手指,昨晚還給他寄糖來著。
他的腦袋被回憶和各種信息擠得滿滿當當,而那些七零八落的記憶如吸了水的海綿般瘋狂地膨脹。他使勁拍拍頭讓自己的意識清醒些,那些塞滿他腦子的記憶被勉強收拾了回去。他望望窗外,天已經有些泛白了。再看看手機,離他從警局離開已經過去十多分鍾了
出租車拐過一個拐角,從一條巷子邊轉彎。“師傅!丁傑叫道,“為什麽不走這條道?”
“在施工!”師傅頭也不回地道。丁傑看了看手機,5:30,如果走這條路可以直接從後門回家,能節省十幾分鍾呢。他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看來隻得卡點到了。他看著窗外稀稀拉拉有幾個人從這條小道上經過,有些後悔——自己應該走路來的。
唉,既然還有半個小時左右才能到,那還是閉目養神一會兒吧。丁傑把頭靠在車窗上,閉上眼,可睡意卻遲遲不肯降臨,他的大腦明明已疲憊不堪,卻又清醒異常,迅速地轉著千百個念頭,他的眼前又浮現出葉莣僵直的身體,死魚般直愣愣的眼珠。雖然身為醫生已經看過不少屍體,但這次親眼看見一個人的生命被收割,感受著他的身體在自己身旁逐漸冰冷,著實是一種令人痛苦的體驗。
他已經盡力了。雪卡毒素可是一種脂溶極強的無色無味的毒素,它的毒性可是砒霜的125000倍啊,只要輕輕沾上一點就足以致死了。
於雨和魏文多半要發瘋一樣來找他吧,雖然他在桌上留了字條。他想到他們焦頭爛額的樣子不由得笑起來。
唉,都是用個魏文討厭,半夜三更跑來給他看那種莫名其妙的詩,讓他卷進了這沒頭沒腦的殺人案來。丁傑不由得苦笑。直到現在他都還沒有搞清楚這詩究竟是什麽意思。前前後後他們應該已經猜了四五種意思了吧?是“去公寓找丁傑”,還是“去玉林路找於雨”,還是“胡克死於失血過多”,還是“於雨死於毒殺案,葉莣死於汽車爆炸案”?
他的思路被猛然停下的出租車止住,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到了公寓正門口。他付了車錢後立刻往家裡趕.已經5:55了。
他住的公寓類型舊得讓人懷疑自己是穿越回了70年代末。灰色的水泥牆被爬山虎佔領,舊得幾乎變成黑色的藍雨棚東一架西一架地從老樓的胳肢窩、指甲縫裡支出來,還不住地往下滴著混濁的液體。生滿紅鏽的鐵樓梯緊緊附在樓的一側,盤旋曲折地向上升到每一層樓。住戶的門就直接大大方方地露在樓的外側,從樓梯上來後走過同樣掛在樓外側的走廓就是家門。所有的門都因長年的日曬雨琳呈現出一種長了霉一般的暗灰色,走廊靠外側則永遠有一灘積水,在夏天就是蚊蟲和感染病的溫床。丁傑順著搖搖晃晃的樓梯上了樓,低下頭躲過快要掉下來的監控, www.uukanshu.net 順著牆根小心翼翼地走到自己家門前,從門口的鞋墊下翻出鑰匙,迅速插進鑰匙孔。6:00,他看看手機,正好趕到。
他轉動鎖眼,便聽到家裡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響聲。他吃了一驚——林琳已經到了嗎?雖然她知道地放鑰匙的位置,但這樣招呼都不打就直接進別人家裡還是有點過分。他正想把門打開看看林琳在裡面幹什麽,一推卻感覺門後似乎有什麽東面擋住了門,根本推不動。
搞什麽鬼?他一面想著,一面使勁把門一壓。門發出淒厲的哀嚎,卻隻勉強開了一條縫。他心裡愈加驚疑,便把頭伸進去往裡一看。
這一看差點把他的魂都嚇掉了——
他的房門口竟然躺著一個男人!
丁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也不顧那男的是死是話便伸手去把那男的的腳推開,起身把門往裡一撞。門又慘叫了一聲,緩緩地打開了。丁傑衝進屋裡,蹲下來查看那男人的情況,可他一把手放在那男人的脖子上,他便知道他面前的已經是一具屍體。他隻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一下子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不知所措地瞅著面前這張已經生出綠色屍斑的臉,居然覺得這張臉有那麽一些熟悉——鼻上的鼻環,手臂上的青龍紋身,瞎了的左眼——是裴恩。他順著屍體的身子往下看,渾濁的角膜,扭曲掙獰的肌肉,脖子上的勒痕和明顯的荊川線,指甲裡的血跡和皮屑。
“真慘呐…”他心裡竟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個冰冷的聲音,“第三個是被勒死的啊…”
“會不會有第四個呢?”